走在前头的顾chūn偷偷翻了个白眼，口中敷衍假笑：“怎么会呢，医者……”

    “闭嘴，别想又占我便宜。”

    顾chūn讶异地回头望了他一眼，旋即尴尬地笑着放开他。

    原来昨日……他听见了。

    一时语塞的顾chūn正不知该如何圆场，就见石头长街上迎面行来一位灰衣青年。

    她暗暗松了口气，忙不迭扬声对灰衣男子笑道：“钊哥，你几时回来的？”

    “刚进寨，”灰衣青年卫钊面带温和的笑意徐徐行来，淡淡瞥了李崇琰一眼，“沙毂禅衣……南军的？”

    南军。

    李崇琰脑中猝不及防地浮起一些画面，不过他面上极为镇定，只平静地回视着卫钊的打量。

    顾chūn先是一愣，扭头瞧见这家伙像瞬间换了个人似的辨不出喜乐，不禁在心中大呼佩服。

    难怪连司凤池都没瞧出这家伙失忆了，真能装。

    “钊哥，这位是九皇子殿下，嗯，凤池姐带回来的，”顾chūn向卫钊笑笑，又对李崇琰道，“殿下，这是卫钊。”

    李崇琰眸底闪了闪，却什么都没说，只对卫钊颔首致意。

    卫钊仍旧温和地笑着，也颔首回礼，又对顾chūn道：“晚上你与叶行络一道过我家宅子来喝酒吧，叶盛淮与江瑶也要来的。”

    “好，正巧有事想请教你。”顾chūn冲他挑了挑眉，笑意神秘。

    “你尽管问，我却未必会答，不该打听的别乱打听。”

    “钊哥，做人防心不要这么重呀……”顾chūn作势替他掸掸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可掬地眯眼道。

    “哦对了，正巧我也有事要找你，”卫钊并未被她这狗腿的架势打动，唇角的笑意愈发温和，“听说，昨日傍晚有人qiáng闯了寨门。”

    不明所以的李崇琰余光瞥见身侧的顾chūn闻言，立时垂头丧气地垮下了肩膀。他的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顾chūn可怜兮兮地低头向卫钊认罪：“是我。”

    昨日一时情急、热血上头……此刻回想起来，她也不懂自己当时是在急个什么劲。

    总之，未出示令牌便qiáng闯了寨门，这事确实坏了规矩，她就知道只要卫钊回来，早晚都会追究的。

    “敢作敢当吗？”卫钊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是向着顾chūn去的，可他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觑着一旁的李崇琰。

    李崇琰虽听得云里雾里，却隐约觉出顾chūn仿佛要有麻烦，正要开口，却被顾chūn打断。

    “自是敢作敢当的，”顾chūn深吸了一口气，倏地抬头对卫钊道，“钊哥，你发话吧。”

    卫钊赞许地点点头，轻笑：“幸亏只是闯的前门，倒不算太大的过错。就……一百斤吧。”

    “成jiāo，”顾chūn重重叹气，“多谢钊哥，我先领殿下回凉云水榭了。”

    ****

    各怀心事的顾chūn与李崇琰一前一后地走了半晌，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直到顾chūn瞧见迎候在前头的隋峻与燕临，这才回头对李崇琰笑得有气无力：“殿下，那我就先回家了。你身上还有伤，记得让他们帮你换药。”

    “你……”李崇琰心中烦乱，自千头万绪中最先理出的一件事是，“不要称我殿下。”

    可你本来就是殿下啊。

    顾chūn抬眼瞧了瞧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好吧，李崇琰。”

    “方才卫钊同你说的一百斤，是什么？”李崇琰决定暂不与她计较这仍显生疏的称呼，转而问起另一桩。

    “哦，那个啊。就是昨日傍晚我回来找凤池姐，一时忘了规矩，进寨门时没有出示令牌，”顾chūn倒也不瞒他，一五一十地解释道，“本寨的出入防务是归卫家管的，卫钊方才的意思是，我得在清明之前摘一百斤茶青，算是小惩。”

    见李崇琰满面自责，顾chūn赶忙安慰道：“不怪你的，是我自己大意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好几年没因犯错而受罚，一时觉得有些丢脸罢了。

    李崇琰抿了抿唇，又问：“那卫钊是卫家家主？”他还记得先头顾chūn说过，司、叶、江、卫四家的家主说话是一样的分量。

    “眼下还不是，”顾chūn缓缓摇头，心中小有郁闷，“但他是卫家已定好的下任家主，如今卫家的许多事务都会jiāo由他来决断……哎，他对我算是手下留情的了。”

    不过短短半日，李崇琰脑中却突然被塞进大量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关联，实则又在影影绰绰中环环相扣的讯息。

    可这些事加上他自己脑中时不时浮现的零碎画面，便错综复杂到如乱麻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