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绷不住的叶行络拔高了声调,又气又笑:“写你的小话本子去吧。” 恍然大悟的顾chūn挠挠脸,嘿嘿gān笑:“得亏我机灵地弃医从文了,不然早晚要成师门败类。”好险好险,呼。 “哎,你这时候还出去?要下雨了。”顾chūn跟在叶行络身后走了几步,才发觉自己又跟着她倒回大门口了。 叶行络望了望天色,自门后的十字弓旁取了蓑衣拿在手中,这才回她:“就是瞧着像是要下雨,我去看看药庐的坝子上是不是还晒着药。你若还没吃就自己上灶房弄去,别一回来就净顾着扎进你那阁楼上写个没完。” 叶家的药庐就在二人居所的后头,夜里无需留人看守。 经她这一提,顾chūn才忽然来了气:“都怪你!先前我明明想了一大段文采斐然的华章,想说赶紧回来记下。被你拿着十字弓一吓,什么都忘完了!” “这黑锅我不背啊,”叶行络索性将蓑衣穿在身上,“上回你自己说漏嘴时,还说青莲书坊的鉴稿先生提点过,说你的话本子之所以扑街,全是你根本不懂如何写男女之情的缘故!我才不信你这趟在屏城暂居几日就忽然开窍,懂了什么叫男女之情……” 将身上的蓑衣系好后,一边嘲笑着就抬腿出门了。 被嘲到体无完肤的顾chūn捂住心口,一手扒在门扉上,恼羞成怒地冲叶行络融入夜色的背影吼道:“打人还不打脸呢!叶行络,我要同你断绝血缘关系!” 叶行络头也不回地应道:“咱俩只是同门师姐妹,往上数八辈都没有血缘关系。” 狂风大作,chuī散了顾chūn那碎了一地的面子。 **** 又熬到大半夜才搁笔上榻的顾chūn以为终于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哪知天才麻麻亮就被一群稚子的jī猫子鬼叫声惊醒。 “……顾chūn!顾chūn!有人找你呀顾chūn!” 小孩子们扯着嗓子七嘴八舌的乱叫,伴着胡乱拍门的动静,饶是顾chūn已扯过薄被将自己连头裹住,仍挡不住那连绵不绝的魔音穿脑。 本寨私塾这届夫子究竟能不能行了?!chūn日茶神祭典不是明日么,怎的提前就放这群死小孩回家?不像话! 愤然裹着脑袋翻了个身,那些死小孩的喊叫声却不屈不挠地飘上阁楼来,非往她耳朵里钻。 顾chūn没法子,只能恨恨起身下榻,抓狂地刨着自己头顶的乱发下了阁楼。 她从堂屋出来时,只见大门敞开,外头那群死孩子显然也眼尖地瞧见她杀气腾腾地身影,便笑着闹着一哄而散。 气愤不已的顾chūn大步流星地杀向门口:“私塾夫子功课没留够是不是?我瞧着你们是皮在痒……” 门外的场面使顾chūn目瞪口呆地僵在门槛后,立时无语。 此刻门前大树下停着一辆司家的马车,叶行络正与车夫一道自马车里将一个个大箱子往外搬。 而昨日向她委以重任的那位赭衣公子竟也姿仪盎然、面色沉郁地立在树下,身着黑曜锦武袍的隋峻与燕临跟在他身后,司家家主正抱臂斜倚树gān,似笑非笑地朝她眨眼……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那位赭衣公子独自举步向自己走来,顾chūn愈发僵如石像,脑中只有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 怎么总是被这人瞧见自己头没梳脸没洗的模样呢? “他们说,”赭衣公子站在门槛外头与她面向而立,不大愉快地低声道,“我是九皇子,李崇琰。” 哦。 嗯?! 彻底清醒的顾chūn脚下一软,瞪大眼扶住了门扉:“谁?!” 赭衣公子,哦不对,李崇琰微微侧首,确认树下那几人并未跟过来,这才又转回来一脸不豫地瞪着顾chūn,眼底隐隐烁着委屈的光。 “你等等,先别讲话,”顾chūn垂下脸深吸一口气,抬手拦道,“我需要捋一捋……” 太荒谬了。 一个皇子,即便不愿好好待在京师皇城之内,也该在封地的王府里窝着吧…… 哦,不对。 一个皇子,怎会穿着南军的布甲…… 还是不对。 “好吧,就算你当真是……九皇子,”顾chūn徐徐抬起脸,直视着他的双眼,“那你大清早带人堵在我门口,是寻仇来的?” 娘啊!爹啊!列祖列宗和师门先辈啊! 我竟拿银针制了一位皇子的xué道!还捏着人的脸喂药了! 顾chūn缓缓直腰,甚至梗了脖子抬起下巴,努力端出一副从容就义的凛然傲骨。 “我顾chūn敢做敢当!你就说想在哪里将我砍头示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