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说:“确实是有重要事。”不说他自己,也不说她,他将傅抱青拿出来当幌子:“抱青的身份特殊,你小心待他。” 她皱眉瞪他。 他自己的戏做得不够足,又道:“抱青是傅大帅的儿子。” 话音刚落,傅抱青从身后冒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 章慎之和白玉萝立马恢复寻常模样,她收起了枪,脸上换了笑容:“没什么,就是和督军商量一些事情。” 章慎之面无表情走出去,拿了外套大衣,“抱青,我先走一步。” 傅抱青看了看白玉萝,又看了看章慎之,犹豫半秒,回头同白玉萝说:“我去送送他,你等我一会,好么?” 他怕她走,可是心里又慌得很,迫不及待想要和章慎之说些什么。 白玉萝点了头,整理衣襟,往楼上去。 傅抱青笑着咬住下嘴唇,跟着章慎之往外面去。 夜风凉凉。 车停在路旁,两人在街边慢悠悠地散步。 傅抱青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他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就只看到他们两个亲密至极却又像仇家。 章慎之急着回去,“抱青,有话你就说。” 傅抱青拽了章慎之的袖子:“慎之,你才和玉萝见过一面,你是不是对她一见钟情?刚才她为什么要用枪指着你,你说了什么冒犯她的话吗?” 他一口气问了许久,章慎之惜字如金,“没有。” 傅抱青急忙忙问:“什么没有?是没有一见钟情,还是没有冒犯她?” 章慎之蹙紧眉头,他扫了眼对面的傅抱青,“都没有。” 傅抱青沉默许久,他埋着脑袋,最后沉沉吐出句:“慎之,她是我的,你别喜欢她。”他抬起黑亮的双眸,期冀地望他,一字一字说:“我要守她一辈子的。” 夜风chuī过来,chuī动傅抱青的头发,章慎之的脸掩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许久,章慎之抬起手揉了揉傅抱青的碎发,嘴唇蠕动,语气勉qiáng地抛了句:“抱青,你放心,我不喜欢她。” 傅抱青咧嘴笑起来。 他亲昵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慎之,谁和我争都可以,但你不行。”他顿了顿,继而认真严肃地看他,浓睫大眼又闪又亮:“因为我从来都比不过你。” 章慎之没说话,他直接转身离开,进了车里,傅抱青仍然在路边看着,他朝他招手,想起刚才没有jiāo代的事,道:“对了,慎之,你千万别和她说我的身份,我自个找机会告诉她。” 章慎之:“我刚才已经说了。” 车已经发动。 傅抱青追上来,“慎之,你怎么这样呀,你为什么要和她说我的真实身份,这下好了,她肯定会怪我骗她!” 章慎之没有让司机停下,“抱青,那是你的事。” 说完,他扬长而去。 傅抱青郁闷地跺了跺脚,他在路边游dàng了一会,肚子饿得紧,买了点甜糕,不敢进门,因为刚才章慎之说的话,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玉萝。 她最讨厌别人骗她。 他一时没注意忘记嘱咐慎之,就捅出了这样的篓子。傅抱青现在胆子小的很,芝麻大的事,只要涉及了白玉萝,他就觉得天都塌下来。 他靠在门边,不知道她回没回去,他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万一她等不及,自己先回去了也说不定。 傅抱青一边啃面团饽饽,一边chuī冷风,心里拧成千百道,想着该如何替自己辩驳。 忽地二楼的窗打开,他听见她的声音:“抱青,你怎么不进屋,刚才我就看见你在前面那条街走来走去。” 傅抱青一愣,往前走了几步“晚上没吃饭,刚才出去晃了圈找东西吃。” 他抬头望见她倚在窗边,正好是他的房间,她笑着冲他招手,又指了他手里的东西:“你在吃什么?” 傅抱青答道:“小甜糕饽饽。” 她点点头:“外面风大,你进屋来。” 傅抱青深呼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门。 恰逢她从二楼下来,站在楼梯上对他说:“抱青,那东西不好吃,你别吃了。” 他肚子饿得紧,低头又咬了一口,“还挺好吃的。” 白玉萝往厨房去:“我不会做饭,就随便下碗面吧,你凑合着吃。” 傅抱青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过神,欣喜若狂,立刻将手里的甜糕丢掉,巴巴地凑过去,心里喜滋滋,嘴上客气道:“这多不好意思,哪能麻烦少夫人……” 她打断他,“以后叫我玉萝。” 傅抱青瞪大眼。 虽然他已经在心里唤了她千遍,可是从来没有在她跟前光明正大地喊她的闺名。总是“少夫人”地叫着,顶多回过头和李大说话时小心翼翼地拣出一声“玉萝”。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屋子后面通风的地方,她开始拨弄煤球炉,不太熟练,架锅生火。 傅抱青自己蹲下来,怕弄脏她的手,将东西都备全,一碗面出锅,也就劳烦她将面放进去而已。 他捧着热乎乎的面,脸上笑意满满,两人回到屋里,在餐桌边坐下,他不舍得吃,盯着腾起的白气,嗅一下都觉得是天上珍馐。 他选在这时面对自己的恐惧,“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她好奇地看他:“什么?” 他长长吐口气,“就慎之和你说的那件事。之前我骗你说我自己是孤儿,无父无母,你……” 话未说完,她撑着脸颊笑起来:“就这事?” 傅抱青生怕她不高兴,怯怯地低着头,想看她,又不敢看她,只好用余光去瞥,瞥见她脸上依旧微笑,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 她说:“我早就猜到了,所以并不意外。” 傅抱青:“啊?” 白玉萝伸手戳戳他的额头:“就你这个小呆瓜的样,能瞒得过谁,哪有孤儿像你这样,博通古今学识过人,傻子都看得出,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少爷。” 他一急,搭住她的手腕,“那你不怪我吗?” 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傻瓜,为什么要怪你。傅家的小少爷是我白玉萝的手下,说出去多洋气。” 傅抱青痴痴地望着:“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话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又犯了毛病。他时刻谨记着,决不能让自己的爱意给她造成负担,一时得意忘形,真是该死。 她指了指桌上的面,“快点吃,吃完早点休息。” 他立刻埋下头吃面,一刻都不敢耽误。 吃一点少一点,心疼这碗得之不易的面,觉得它被他吃进肚子里,完全就是bào殄天物。 他想到什么,动作慢下来,试探地问:“以后我还能继续跟着你吗?” 她:“当然可以,我又不会赶你走,再说了,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将傅家的小少爷扫地出门呀。” 他有点急,心里的话全都往外抛:“你别把我当傅家少爷,我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你的傅抱青。” 他望她,她双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说,“抱青,你嘴太甜了,听得人耳朵发腻。” 傅抱青抿起嘴,“那我改。” 她将茶杯推过来,“改什么?” 他一把握住茶杯上她的手背,“改你不喜欢的地方。” 她摇摇头:“我没有什么不喜欢的。” 傅抱青:“那就是喜欢。” 她凝望他,他真诚无辜的眼神,像极了林间小鹿,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粹与活力。城里没有哪位年轻姑娘不喜欢他的。 可他从来没有看过其他人。 他只喜欢她。 她轻启薄唇,问:“抱青,你喜欢我什么?” 傅抱青:“所有。” 她点点头,继而站起来往楼上去。 傅抱青颓然地坐在那,他以为她突然离去,是因为她嫌他说话太腻歪。他悔啊,怎么可以如此不知道分寸。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说到底,还是他太不知足,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