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珩儿对你来说,到底哪一样更重要?” 骆岩抬起头,对着林之韬一笑:“师叔,您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难道对围棋和对珩儿的感情不能是同等份量的吗?” “如果你打进了总决赛,甚至得到了世界冠军,却还是不能赢得珩儿的心,又会如何呢?” 林之韬的语调很平静,但听在骆岩的耳里却尖锐得像芒刺一般,师叔为什么会说这种话来打击他的信心?莫非是珩儿……不,不会的,珩儿在台北长大,她的生命中除了父亲就只有他骆岩一个朋友,即使她来了北京,也不会轻易和别的人交心。11kanshu.com他应该相信她,珩儿的心门从一开始就只会对他一个人敞开。 “我会让珩儿明白,这世界上最有资格给她幸福的人就是我骆岩,所以我的比赛一定要赢。” 这句话出口之前,他做了一个很深沉的呼吸,接下来的语调显得斩钉截铁。 “好,有气魄,浙江围棋队随时欢迎你的加入。不过我也想给你提个醒,好强虽然是一件好事,但一件事总有它的两面『性』。你的好胜心可能会把你送上国际棋坛,但亦可能使你想要获得的东西全数失去,到底该如何对自己定位,你要好好考虑清楚。” 林之韬打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半闭着眼睛,那其中的神秘眼神让人看不真切。骆岩笑着点点头,低下头去思考下一步棋。 其实,这盘棋只下了前面二十手,林之韬已经看出了骆岩大概的路数。这个年轻人表面上看起来虽然很斯文,下棋也在尽力让对方抓不住他的思想,可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锐气,仿佛一根细如牛『毛』的针,隐藏在柔软的草坪里,随时可能刺伤对手的要害。尽管他还不到六岁,就跟着母亲去了台湾,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身上更多的基因仍旧遗传自那个他所怨恨的父亲。林之韬从他身上明显地看到了冯大虎年轻时的影子,只是冯大虎一向是锋芒外『露』,而骆岩的傲气藏得很深。 这孩子在台湾一定受了了非人能承受的巨大压力……林之韬猜测着。要把内心的感觉隐忍多年,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尤其是像骆岩这样的人,恐怕长期都受到矛盾情绪交错的煎熬。这是和许啸锋完全不同的,那孩子带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轻松快乐,到底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棋手走上赛场,会出现一种怎样的结果?林之韬持着观望的态度,也期待着答案揭晓的一天能早些到来。 就在骆岩准备为事业和爱情双重奋斗之际,大虎道场里则呈现着一片紧张的气氛。许啸锋最近像是着了魔一样,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六点到棋室成了他生物钟的固定规律,从高段到低段棋手都成了他“挑战”的对象。几天以来,除了和他一样比赛在即的吕恒宣愿意每天陪他下几盘以外,别的棋手都几乎被这小子折腾得快疯掉。 这天,岳智兴开始和范韵秋组成“夫妻组”,一到棋室就两人坐上同一张桌子,邹俊崎干脆每天轮着桌子换对手,就是不和许啸锋下棋。吕恒宣却依旧愿意和他对弈,大概是许啸锋突然变得如此刻苦用功,被大家当成了怪物,却令他觉得很感动。人说天才就是因为头脑天生聪明,所以通常不会是最努力的人,但天才一旦加上努力,就等于“无敌”。或许正是骆岩的突然出现,让这个活泼好动的小伙子开始变得安静起来,心中也点燃了夺取世界冠军的圣火。 “同志们,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难道我变得爱用功了还不好吗?” 许啸锋一如既往地用做鬼脸的方式来消除大家的疑虑,不过他现在用这招,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因为他用功对众人来说,实在是太稀奇,邹俊崎甚至觉得这小子的精神已经开始不正常了。 “啸锋从前都是跟老师顶嘴最在行,这次竟然当着大家的面主动向老师的儿子挑战,还一个劲替老师说话,的确可以算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邹俊崎坐在别人对面,还不忘跟人家调侃几句。 吕恒宣接上去说:“我看啸锋是成熟懂事了,那天他向骆岩挑战,我都看到老师眼圈红红的。” “老师那天受的打击也不小吧,二十年没有音讯的大儿子突然出现,但不是来认爸爸,而是来给爸爸脸『色』看。如果不是啸锋出面削弱了阿岩的气焰,老师怕是连病都会气出来,父子俩搞成这样的关系,自己最喜欢的弟子和自己的儿子交战,到底是不是老天爷故意捉弄人呢?” 范韵秋坐在那边长叹一声,接着继续和丈夫岳智兴的手谈。 许啸锋正要答话,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振动了一下。他掏出电话一看,上面有一条新的短信:“啸锋,我是珩儿,十一点钟我们在大虎道场附近的老北京餐馆门口见。” 老北京餐馆离大虎道场只有五十米的距离,许啸锋和珩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抵达那家餐馆门口的。进去之后,他替珩儿叫了一碗“老北京馄饨”,说是这家餐馆的特『色』美味,一定要她尝尝鲜。珩儿和从前一样,微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低下头去,以一种很秀气的方式进餐。 许啸锋自己则点了拉面,一边吃面,一边悄悄地朝着珩儿看上几眼。好些日子没见面,他觉得珩儿整个人好像都瘦了,她的脸不像以前那样红润,甚至有点苍白,眼神也有些空洞。她是几天夜里都没睡安稳吗?一种刺痛感在小伙子心里油然而生。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呢?至少……我可以抽点时间陪你出去走走。” 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眼中流『露』着关怀。 珩儿还是报以微笑,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对了,我这次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要加倍小心你的对手,那个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第一卷 海峡吹来翦翦风 第十章 吻和泪(下) “你找到了骆岩的资料?” “嗯,算是吧。韵秋姐前天给我打过电话,说他是冯伯伯二十年没见面的大儿子,也把他去大虎道场那天的事告诉了我。” “你放心,管他是老师的儿子也好,是魏远山九段的高徒也罢,我许啸锋下棋,眼睛只会盯着棋盘,棋盘以外的东西,我当它们通通都是透明的空气。” “啸锋,我知道你对比赛很有自信,但你听我说,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为了打倒他的对手,从他知道有这个对手存在之时,就酝酿着要如何找到他的弱点。等到比赛开始之后,这个人就差不多完全掌握了对方的路数,于是有针对『性』的采取最有效的棋法,轻易赢得比赛,骆岩就是那样的人。” 珩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许啸锋看到珩儿的表情,更觉得奇怪:“你怎么说得好像自己认识骆岩一样?” “我……我是台湾的业余6品棋手,当然对台湾职业棋手也有了解啊。” 珩儿定了定神,故作平静地对许啸锋说。 “是啊,我都忘记了你也是台湾棋手……对了,我知道你喜欢安静,所以你不用来现场为我加油鼓劲也没关系,上网看直播吧。” 许啸锋傻傻地『摸』着脑袋,继续吃着他的面。珩儿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暂时落了地,好在许啸锋对一件事不爱刨根问底,否则骆岩在三潭棋社的秘密就会被他知道。她无法想象这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在她面前,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至于加油,骆岩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她只感到心底像被放了一个天平,一端载着骆岩,一端载着许啸锋,没有办法平衡,也不知到底该往哪一端加上砝码。 “珩儿,你来北京也有一段日子了,我若不是忙着比赛的事,一定会带你到北京的各大风景名胜去游玩,希望能为你找到一件东西。” “为我找一件东西?是什么?” “就是你最灿烂的笑容啊!我妈妈曾经对我说过,一个人一生之中如果不能开怀大笑一次,这一辈子就过得太可惜了。珩儿你笑是会笑,却始终带了点忧郁的感觉,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这样,但我真的很想用我自己的力量,来帮你找到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我相信,你那样笑起来的话,一定会像天使一样漂亮。” 听了许啸锋的话,珩儿不觉心中一动,眼神对着他的小眼睛,竟在那里停住了。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孩子,怎么就有一颗如此纯真、善良又热情的心呢?她似乎能触碰到他的灵魂,他到底是怎样一个奇特的男子?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而许啸锋就像是从出生开始就沐浴在这温暖的阳光之下。若他的灵魂有颜『色』,她觉得那必然会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综合——太阳的『色』彩。 “啸锋的妈妈一定是很伟大的母亲吧?” 大概是从小没有母亲疼爱的缘故,她突然很想了解许啸锋的母亲,。 “其实我妈妈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可能是因为她在幼儿园做教师,经常和小朋友们在一起,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乐天派的『性』格。在她教的班级里,不论是哪一个小朋友哭了,她都一定会把那个孩子哄到笑。也许是我身上的基因大部分都遗传自妈妈,所以不管受到什么委屈,我都会尽最大努力用自己的办法把它溶解掉,不留一点痕迹。你知道吗?因为我和妈妈的『性』格很像,母子两个经常搞得严肃的爸爸吹胡子瞪眼。” 许啸锋放下手里的筷子,思绪仿佛飞到了童年时代。 “你真幸福……” 许啸锋的话无意之中激起了珩儿心底的涟漪。难怪他第一次和她在三潭棋社搭档教孩子们下棋的时候,他会比教练员们更了解小孩的心态,说出了那番看起来和他的形象有些不靠谱的言论。如今她才知道,他从小便受到了做幼师的母亲的熏陶,才随时随地都能保持着一颗天真的童心。 “哎呀,抱歉。” 许啸锋突然一拍额头,想到珩儿的父亲已经去世的事,直怪自己嘴坏。 “我没有怪你,本来就是我自己问起你家里的事,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真的没关系。” 珩儿低声说。 “你看,还说没事,我明明就看到你眼睛里有泪水。” 许啸锋掏出手帕,轻轻地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湿润。他没有多想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但珩儿也没有躲避,而是就那样凝视着他,任他的指尖触碰她的眉睫。目光交叠的一刹那,他竟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那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让他就快要失去瞬间的理智。珩儿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闪动着泪光的时候,有着说不出的『迷』人感,简直立刻就要把他拉进那个充满着魔力的世界,他终于探过头去,轻轻吻上了她的樱唇。 然而,只是触电一般的接触了一秒钟,现实马上让他清醒过来,餐馆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对着他们,惹得两人满脸通红。相对愣了一分钟,珩儿竟羞涩地飞奔出了餐馆。 “老板,结帐!” 许啸锋才发现自己又惹了“祸”,匆匆忙忙地把钱放在桌子上,然而当他追出去的时候,珩儿却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天啊,许啸锋,你到底在做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竟然不知廉耻地吻人家的嘴唇,就算第一次是无意的,这次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呸、呸!你简直就是卑鄙***!第一次见面和手机铃声的事本来已经不了了之,怎么这时候又……完了,下次再碰到珩儿,究竟要怎么面对人家啊?” 对着蔚蓝的天空,他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好心情,只是一个劲儿地责备着自己。珩儿现在的感觉一定糟糕透了!尴尬与窘迫,导致他脸上的热度到现在还没有消褪,看来今天再也别想继续下棋了。 “珩儿,你今天上哪里去了?我本来还想约你出去吃饭呢。” 中午十二点,珩儿准时回到了三潭棋社,迎面便碰上了骆岩。 “对不起,我已经吃过饭了,现在想回去午睡,下次再约你吧。” 珩儿左手捂着发烫的脸,没等骆岩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已经飞快地跑进了宿舍。 独自坐在房间里,珩儿的神情流『露』着恍惚、昏愕,在餐馆发生的事,仿佛还呈现在眼前。但是不知怎么的,许啸锋愣头愣脑地吻了她,她竟然一点也没感觉到厌恶和生气,反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是酸?是甜?是苦?是辣?她分不清,或许这些味道都不足以描述那种独特。或许那是一阵温暖的风,带着春雨的润泽,吹过了原野、河流,吹过浅浅的海峡,吹到了她的心里。她不自觉地回味着,尽管那回味的中间还带着一丝慌张,她却无法平息内心泛起的波浪。 “我感谢上帝让我有了这个机会获得温暖的真情,即使结果是让我灰飞烟灭,我也永远不会放弃这份感情。珩儿,如果你遇到了自己所爱的人,就一定会理解我的。” 一个似是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猛然在耳畔响起,若不是许啸锋的出现,她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