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帆不仅仅对烘烤土豆块的火候掌握炉火纯青,林可颂猜想他在烘烤的时候是用锡箔纸包着土豆的,并且与香料一起烘烤。她尝到了蒜香、鲜奶油、鼠尾草、肉豆蔻末的香味。盐与胡椒也是恰到好处。这种烘烤方式将味道牢牢锁住,让土豆充分吸收了香料的味道。 至于土豆块缝隙里的虾仁更是让人舌尖弹动。林可颂试着解构江千帆处理虾仁的方式。他是用白葡萄酒、罗勒、姜huáng、迷迭香浸腌了虾仁。然后他用了烟熏三文鱼的方式将虾仁烘烤至半熟,接着与土豆块拌在一起入面粉糊中,最后炸成土豆煎饼塔。 这一切关于火候和时机的掌握都十分巧妙。虾仁烤的太熟了,和土豆块一起炸就会变老,失去口感。土豆块如果烘烤的时间不够,入油锅炸的时候,虾仁已经熟了,可是土豆块却有可能是生的。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还是整体的味觉,土豆的浓香,虾仁的风味,还有松脆的外壳,这一切都没有用到太多的香料,却因为江千帆对于度”的把握以及一些小技巧而变得惊艳。 喜欢吗?”他问。 当然喜欢!”林可颂想也不想就高声回答了出来。 她面前的江千帆微微侧过了脸,日光在他的眉眼间流转,他的眼帘缓缓抬起的瞬间,仿佛掀起一场无声的cháo汐。 我还给你做了香草冰淇淋,等到吃完了煎饼塔再给你。” 嗯!”林可颂忽然觉得整个世界最让人羡慕的事也不过现在这样。 一个煎饼塔够你吃吗?每次吃完了晚餐,你都要在房间里吃零食或者到厨房里找东西吃。” 你怎么知道?” 到厨房找东西吃什么的她被江千帆撞见过,可是他怎么知道她在房间里吃零食的? 妮娜收拾房间的时候说你的被单上有饼gān渣。”江千帆淡淡地回答。 林可颂却囧了,怎么妮娜连这些都告诉江千帆啊! 以后……我不会坐在chuáng上吃东西了。”林可颂闷闷地说。 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轻易许诺。” 再度被ca刀。 她的某些坏习惯这辈子估计是改不了的了。 只是江千帆比她想象的还要了解她。 林可颂抬起眼迅速瞥过江千帆。他是一个十分自律的人,生活上几乎没有任何坏习惯。但是对于她的坏习惯,他的包容力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宽广许多? 好比现在,他的眉宇之间没有丝毫的寒意,甚至于轻陷的唇角仿佛是浅笑一般。 好像无论林可颂有什么样的小毛病,在他看来都是无伤大雅的可爱”。 完了完了,不能再这样想象下去了。 林可颂想要拍自己的后脑勺,停止脑dòng的无限扩大。 坐在她对面的江千帆却起身了。 林可颂的视线随着他抬起,而江千帆却微微倾下身来,靠近她:等我一下。” 两分钟之后,江千帆端着一份冰淇淋来到了她的面前。 仍旧是没有过分装饰的甜点,一只洁白的小圆球乖乖的躺在jī蛋布丁上。乍一眼看过去,就好像普通快餐店里卖的甜品一样。 虽然简单到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描述的地方,甚至于一点点的果酱和调味料都没有,林可颂能够清晰地品尝到奶油的纯滑以及香草的芬芳。 你什么都不吃吗?”林可颂看向对面,这才发现江千帆侧着脸,微垂着眼帘,仿佛正用心聆听着林可颂吃东西的声音。 那我可以点餐吗?”江千帆淡然开口。 当然可以!不过,我担心你只尝了一口就不动筷子了。” 番茄炒蛋。”江千帆说。 林可颂微微愣了愣,番茄炒蛋?” 你就是因为这道菜才会参加这次的比赛,这也是你做给我的第一道菜。既然一切开始于番茄炒蛋,我想知道现在你的番茄炒蛋是什么味道。” 好啊!一定比你第一次吃到的好吃。” 林可颂欢快地离开了餐桌,来到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厨房。 番茄炒蛋,没有复杂的工序也没有丰富的配料,它好吃与否完全取决于林可颂对于火候也就是程度”的把控。 第一次在这里做这道菜的时候,她磕磕绊绊。而现在,她感觉从大脑到手指,都有某种韵律,让她游刃有余。 一盘番茄炒蛋做好了,林可颂低下头来闻了闻那香味,露出一抹笑容来。 当她端着餐盘走向露台的时候,江千帆仍旧坐在那里,撑着盲杖。 久等了!”林可颂将盘子放在了他的面前,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 林可颂笑了笑。 因为做东西给你吃,本来就是一件快乐的事。 我应该做出严肃的样子,认真地吃你做的菜。” 你本来就很严肃,不需要更严肃了。 这样子,你就会流露出紧张忐忑的表情。然后我就能说,可颂,你又不自信了。” 那一刻,仿佛千万朵的攀缘玫瑰在她的心脏和血液里疯狂地绽放,要将这片天地完全撑裂开来。 他说过,如果她不自信,他就会吻她。 它一定会好吃的。我尝过了。”林可颂自信满满。 江千帆将番茄的汤汁浇在了米饭上,一勺一勺舀起送入口中。 好吃吗?”林可颂问。 嗯,很好吃。” 那么你还记不记得,如果我做出了让你觉得好吃的东西,你就会答应我一个条件。”林可颂喜滋滋地说。 你说吧。”江千帆轻轻将勺子靠在碗的边缘,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 举手投足都是涵养。 江先生的承诺很宝贵的,我当然不能随便许愿了!愿望一定要用在重要的地方!” 那么在这之前,你能为我做一件事吗?”江千帆说。 什么事?”林可颂好奇了,有什么是她能为他做的吗? 我很想骑自行车。” 林可颂睁大了眼睛,这让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用自行车载着他去大街小巷品尝小吃的情景。 我可以载着你在这个社区里转一转。但是,你应该没有自行车吧。” 我有。走吧。” 江千帆起身,向林可颂的方向伸出手。林可颂本来以为他是想要搭着自己的肩膀,刚扣住他的手,他就反过来扣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长,曲起之后轻松地就将她的手完全握住。 他们来到别墅的门前,妮娜已经推来了一辆自行车。 诶?这不是……” 这就是那辆自行车。”江千帆淡淡地回答,走吧。” 林可颂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忽然开始好奇,自己与他的相遇在江千帆的心里到底是怎样的? 他做出了香草冰淇淋填馅的冰糖葫芦,他保留着他们一起骑过的自行车。 好像所有被林可颂差一点忘掉的记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了她的单车后架上,那份重量,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江先生,我是第一个用单车载你的人吗?” 你是唯一一个。”江千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晰而肯定。 对于江千帆来说,唯一”是比第一”更加严谨和绝对的存在。 林可颂的唇上扯起了笑容,车轮旋转,他们离开了别墅。 穿过攀缘玫瑰的铁门,林可颂的鼻间是清香却并不浓郁的气味。 江先生,你别墅种下的攀缘玫瑰是这个社区所有别墅之中开得最漂亮的。” 怎样的漂亮?”江千帆问。 这要怎样形容啊?美是一种感觉…… 你小时候有没有看过《美女与野shòu》的童话绘本?你院子里的攀缘玫瑰就像童话绘本里画出来的那样。野shòu的玫瑰城堡!” 小的时候,我跟着母亲去她的朋友家做客,有人把我当成女孩,给过我看。” 什么?你被当成女孩?”林可颂忍不住回头,但是看不见江千帆的脸。 江千帆不再说话了。 林可颂唇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是啊,别看江千帆一副高冷的模样,但是他的五官优雅,英挺中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细腻。他小时候一定很漂亮,被人当做女孩子也不稀奇。真的好想看他小时候的照片啊! 你在笑。” 是啊……因为我和你正好相反。小时候我总被当成男孩子。过年的时候,我和邻居家的小孩买了很多鞭pào,小区外面有一个水沟,我会把鞭pào扔进水沟然后对旁边的小孩说‘快看’,水花溅起来,他满脸都是。哈哈哈!” 江千帆没有说什么,但是林可颂知道他在听。 这片社区的风景很美,林可颂一直待在江千帆的别墅,甚至于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社区公园。 宁静的水畔,微风拂过,几只鸟滑翔而下,落在水边的草丛里,不知道在寻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