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漆黑的眼中,仿佛燃起了两簇幽幽的火焰: “如果想改变这个结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这个灭亡的契机,不复存在。” 木谣牙关紧咬。 她垂下眸子,轻声问: “什么……契机?” “一个人。不,准确的说,是一个魔。你要找到他。他也许在人间,藏在人的心中,也许在云归,藏在你的身边。他要扰乱你,吞噬你,杀死你。因为主公是他最后的阻碍。而在这之前,你只有找出他,杀了他,毁灭他,您才能继续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那样凶狠坚韧的目光,bī着木谣不能退却。 她如同被牵引着,艰涩地吐出: “我该……怎么做?” “您要去您该去的地方,拿回您失去的东西。” “那你呢……?” 少年唇角轻轻地翘起,露出一个笑容,温暖又孤寂。 “我是属于主公的,不论生死,都会留在主公的身边。” 云雾忽然急速消退,就像退cháo那般,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红衣少年在云雾中淡化,幽幽地说: “去吧。从那个秘境醒来,您将获得一切真实,您将获得‘除魔’的能力。” 木谣猝然睁眼。 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没有红衣少年,火红的朱砂狐睡在墙壁角落,清浅的呼吸声属于另一间chuáng铺上的金仙衣。 木谣想,是不是最近心事太重了,都开始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忽然,“哒哒”两声,窗子被人敲了敲。木谣默了一瞬,翻身下chuáng,赤着脚走去,将窗扇缓缓推开,忽有玉雕般的五指,攀住窗棂。 她吓得退后一步。 一张清俊的脸孔转了过来,少年微微地笑: “阿谣,跟我走吧。” …… 云诉牵着木谣的手,飞快地走在小径上。今夜只一轮孤月,星辰隐没于浓重的黑暗。月在他们身后,他们走在巨大的山坡之上,皎白的月盘如皮影戏的幕布,少年与少女仿佛其中黑色的剪影。 一阵风chuī来,带着泥土湿润的腥气,木谣裹着披风,还是打了个喷嚏,她皱着眉问,“阿诉,我们要去哪儿?——你的伤没问题吗?” 云诉扭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不用担心我。至于咱们去哪儿,到了你就知晓了。” 木谣跌跌撞撞地随他走着,抽了抽手,他明明攥得不紧,可是不知为何她挣脱不开。 云诉手指十分冰冷,这种冰冷让她想起梦里的阿狸,攥着自己时,骨节僵硬寒冷,就像死人一般……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看看云诉白皙平静的侧脸,努力甩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云诉曾伴随她度过无数或黑暗或光明的岁月。 他哭泣的时候,笑的时候,寂寞的时候,开心的时候,她几乎都参与其中,他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云诉永远不会伤害自己。他甚至一次又一次地救了自己。 木谣这样想着,不再挣扎,反握住他的手,将自己尚算温热的温度传递给他。云诉微微一怔,继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良久,云诉停了下来,木谣也停止了脚步,俩人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坑dòng。 不,也许该说,是一个幽秘的山谷,四周都长满了奇花异草,木谣微微俯身,仿佛能听见从底下传来的呼啸的风声。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让她微微眩晕,与这世间万物相比起来,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渺小。 云诉负着手,站在她身边,轻声道: “阿谣,你看。” 猛然响起了“扑簌簌”的声音,犹如走进一个山dòng,惊动了无数蝙蝠倾巢而出那样,数以千万计的蝴蝶从中飞出! 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彩球般的蝴蝶在月下冲天而起,却并没有四处飞散,仿佛凝聚成了一个巨大漩涡,摇曳着它们惊人而斑斓的翅翼,jiāo织纵横,在空中如烟花一般绽放,一圈一圈地泛出涟漪,如chūn华秋叶,带来极度脆弱极度惊艳的美丽。 此时此刻,身边少年道: “我来带你看坠落的晚霞。” 见木谣怔然,他低声地笑: “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忘了吗。” 木谣愣住,她喃喃: “你记得……” “我当然不会忘记。” 是了。这世上若还有人记得自己的生辰,只有他了。只是他了。木谣抑制住想哭的欲望,望着那震撼人心的景色: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蝴蝶斑斓的颜色在她眼底错乱,犹如夏日阳光折she的湖面。 云诉紧挨在她身边,微风chuī起他的发丝,与少女的纠缠在一起,“这个山谷之下,有一口泉,名唤‘咽欢’,传说,它连通yīn司的huáng泉。” huáng泉,那是居住着死者灵魂的地下深处,是黑暗与静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