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星司之忆像城

十五岁那年,张小软突然发现,自己和电影的中间会毫无征兆地出现一道门,只要她……或者说只要她的意识向前一步,跨过那道门,她就可以进入到电影的世界,去感同身受。张小软欣喜地发现,这种异能可以让她享受到更优质的观影体验,于是她大胆地做了一个决定——开一家...

作家 唐欣恬 分類 都市 | 25萬字 | 26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就算是以多胜少,赵众楼也本想将乔谙带走好好聊一聊的。

    “你对那个赵众楼知道多少?”乔谙问道。

    “中北传媒大学的代言人,招生宣传册连续三年用的都是他的光辉形象。”

    乔谙松开一只手,拍了一下田思源的安全帽:“谁问你这个。”

    田思源一本正经:“你信不信,我拍你一下,你就英年早逝了。”

    接着,她言归正传:“狐狸精和代言人都算上,没人比你知道得更多。在过去四年,他们骗过了整个捕星司,就没骗过你,不是吗?到了,你自己进去吧,我继续‘暗中’了。”

    乔谙这才看到,田思源载着他停在了一家医院前。而在他们的前方,有一群人在痛哭流涕,手中紧握的应援棒代表了他们的身份——月光。那么,不用问也知道,适才在爆炸中生死未卜的Shadow,便是被送来了这一家医院。

    乔谙的额角是皮外伤。

    缝合了伤口后,护士除了电话号码,还羞答答地给了他一小盒软糖,动物的造型,五颜六色。

    乔谙的脑海中又冒出了张小软。

    他不爱吃甜的,却总是收到这些。

    反观张小软那一副贪吃相,大概赵众楼却从没送过她这些。

    乔谙离开时,医院前的“月光”有越聚越多的趋势,从痛哭流涕到抽泣。

    记者个个前腿弓,后腿蹬地等着抢头条,但医院和经纪公司除了一句“无可奉告”,便真的无可奉告。

    乔谙在路边站了半天,才等到一辆出租车,又被人捷足先登。

    那人和田思源一样的打扮,一身的黑,五官一样不露,钻上出租车,催促地拍了拍司机的椅背。

    之前乔谙认出了田思源,这会儿,他也认出了那绝尘而去的正是本该躺在医院里的Shadow的队长。

    正是魏时均。

    与此同时,在赵众楼那辆保姆车上,张小软坐在副驾驶位,刷新着Shadow的官方论坛,和“星月谷1022特大爆炸案”的最新报道。

    “上一次在录像厅,他就有人接应,今天又是。”张小软神经质地自言自语,“他们有多少人?今天的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冲我来的吗?是冲我来的吧?可Shadow做错了什么?那么多无辜的人在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这样草菅人命,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够了。”赵众楼一边驾驶,一边低声道。

    张小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什么还没有具体的伤亡人数?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可不是好消息……”

    猛地,赵众楼按下喇叭:“我说够了!”

    张小软下意识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赵众楼再度低声道。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再开口。

    对不起什么?这短小精悍的问题有千万种答案,张小软不知道要选哪一个。而赵众楼知道,张小软选的那一个,势必不是他要的那一个。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八秒钟。就在这八秒钟里,赵众楼幡然悔悟。四年来,他对张小软的“保护”是一把双刃剑,虽然让她属于了他,只属于了他,却也令她一无是处。

    “小软,你今天来,是来做什么的?”赵众楼耐下性子。

    张小软的答案算及格:“来……接触那个姓乔的。”

    “可为什么我觉得,你是来玩的?”赵众楼看似心平气和,“来参加faing,顺便,来吃个下午茶?”

    张小软口干舌燥:“那姓乔的承认了,他是异能者。”

    “就算不承认,他就不是了吗?”

    张小软动了动嘴,无言以对。

    “你不是问我他们有多少人吗?在录像厅有人接应,今天又是。可你问我的,也是我想问你的。我也想问捕星司有多少人,这些年,他们都藏在哪里,又要藏到什么时候。这些,难道不该是你此行的目的吗?”

    “我有问……”

    “你问他,他就会说吗?”临近素安巷,道路越来越窄,赵众楼却没有减速,“不过话说回来,你看不出他喜欢你吗?”

    “他只是个臭小子!”张小软脱口而出,“不,他就是一只拉布拉多。”

    二人都分了心,等看到前方的人时,那人都倒在保姆车的车头前了。

    张小软大惊失色。

    相反,赵众楼面不改色,下了车,在将那人扶到一边的同时,抹去了那人的记忆。

    “他流血了!”张小软跟着下了车。

    赵众楼却道:“死不了的。”

    当晚,赵众楼第一次留宿好再来录像厅。

    一进门,他便从身后抱住了张小软,火热的吻从她的头顶,一路到耳朵,到脖颈。张小软整个人僵了住,连肩膀都微微耸了高:“众楼,你还在怪我吗?”他将她调转过来,和她面对面:“你觉得我这是在‘怪’你吗?”

    接着,他不是在征询她的意见:“今晚我不回去了。”

    随着夜幕的降临,张小软越来越坐立不安。

    晚上八点,上百家媒体几乎是在同时报道了“星月谷1022特大爆炸案”的案情,一死十六伤。死的,自然是那身上捆了一圈炸药的女人。此外,十六伤中除了Shadow的成员翟起,其余十五人均无生命危险。

    晚上九点,程一专后知后觉地致电了张小软:“Shadow的粉丝见面会出事儿了!”

    张小软人在后花园:“他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程一专一声叹息:“哎,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会是个多事之秋。”

    晚上十点,赵众楼仍忙于处理万目影视公司的事务,张小软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要不……你还是回去吧?你白天泡在这儿,就都说你不务正业了,要是连晚上……”

    赵众楼捏了捏眉心:“什么是正业,他们不知道,你总该知道。”

    这时,赵众楼的手机嗡嗡作响。

    张小软下意识地看向震动源,而那闪烁的号码,正是她误以为是乔谙的号码。那正是在今天中午,提前给她发送了Shadow粉丝见面会现场照片的号码。而那即便不是乔谙的号码,十有八九,也与他是一丘之貉。

    说不定,就是在爆炸后将他带走的,那穿了一身黑的小不点儿。

    赵众楼对这个陌生号码踌躇了一下,才将手伸向手机。

    未成想,张小软抢先一步。

    擎着赵众楼的手机,张小软笃定道:“是他们,捕星司。”

    紧接着,赵众楼来不及阻止张小软,张小软便接通了电话。

    张小软的初衷很简单——保护赵众楼。起初,乔谙和捕星司就是冲她来的,是她,在和乔谙一次次,尤其是今天的交锋中漏洞百出,让乔谙对赵众楼也起了疑。而他们的动作还真快……这电话说打就打了来。

    张小软这厢以静制动,电话那边却滔滔不绝。

    对方还是下午那一把女声:“魏时均从医院溜了以后,就回了他在似岸城的家,一直没出来。就按赵总您说的,没逼他逼得太紧,等他自己慢慢开窍。我倒是觉得,等不了多久,今天这一炸,真给他炸蒙了。”

    这一通电话……很不简单。

    张小软连大气都没敢喘。

    事已至此,赵众楼也不急于一时了,缓缓从张小软手中拿回了手机,对电话那边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划下句号。

    空气太过于安静,光线就仿佛有了声音,满室昏黄的灯晕像是传出要烧焦的噼噼啪啪声。

    “赵总?”张小软小心翼翼,“众楼,姓赵的人应该有很多吧?”

    “是有很多,”赵众楼垂了一下眼,再抬起,“但这通电话没有打错,是找我的。”

    “她是谁?”

    “我在万目影视的秘书,甄珍,我和你提过的。”

    张小软提上一口气来:“万目影视和魏时均怎么会扯到一块儿?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像是今天的事,不关捕星司的事?”

    张小软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赵众楼本想干干脆脆承认了,承认今天“星月谷1022特大爆炸案”的幕后主使者就是万目影视公司,也就是他。毕竟,如果纸包不住火,化被动为主动反倒是上上策。但等张小软把话说完了,他打了退堂鼓。

    他不清楚张小软的底线在哪里。

    在她面前,他一向为人谦逊、热情,从未露出过他野心勃勃的另一面,从未试探过她的底线,所以,他不清楚一旦他触碰了那一根线,她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再三权衡,赵众楼用默认代替了承认。

    他话锋一转:“既然斗争是避免不了的,就必须学会接受伤亡。”

    “我不懂……”张小软面无血色,“难道魏时均?那姓乔的说魏时均有偷走人心的超能力,不过,这也是粉丝们的一种戏说啊。难道他真的也是异能者?那么,他是蓬莱界,还是捕星司的人?”

    “都不是。”赵众楼握住张小软的手,“或者说,他是蓬莱界和捕星司都想得到的人。”

    “为什么?”

    “他有超强的自愈能力,能治愈他人,是早晚的事。”

    张小软缓缓将手抽回来:“早晚的事?也就是……他现在还办不到的事?一死十六伤,除了他可以自愈,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其他人怎么办?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的翟起怎么办?我不懂,那个温阿姨怎么可以这么不择手段?”

    “这不关温阿姨的事。”赵众楼语气温和,但再度握住张小软的手的力道加大了几分,“蓬莱界不是温阿姨一个人在下的棋,是大家向着同一个方向迈进。”

    怕什么来什么,张小软的那一条底线,就这样来了。

    猛地,她甩开赵众楼的手:“所以说,是你?”

    三天后。

    好再来录像厅既一而再地说打烊,就打烊后,又整整三天没有营业。爱之深,责之切。昔日把这里的观影体验吹得只应天上有的人,如今恨不得拆了这里的招牌。

    也有人眼巴巴地问哪天恢复营业,赵众楼却只有两个字:待定。

    因为,他也不知道张小软哪天才会回来。

    三天前的那晚,张小软在知道了那一场噩梦般的爆炸要百分之百算在赵众楼的头上后,便冲出了好再来录像厅。

    七十二小时过去,这远超出了赵众楼的忍耐。

    于是,赵众楼不得不去拜访了程一专。顶楼加盖,比六楼还要高一楼,没有电梯。虽不至于难倒赵众楼的左脚,但那分外的一瘸一拐,令他心中好一阵不快。

    程一专对赵众楼一向热情。甚至,他在潜意识里觉得张小软是个可怜的孩子,觉得是张小软高攀了赵众楼,便对赵众楼还有几分捧着。也算是职业病,程一专给赵众楼端上来的果盘就像个艺术品,看着他吃了一块,又一块,这才欣慰地坐下来。

    “小软昨晚来电话,也没说你今天过来。”程一专还觉得招待不周,“众楼啊,你将就着吃。”

    赵众楼最不缺的就是礼貌:“她还不是怕您又辛辛苦苦摆一桌满汉全席?”

    张小软昨晚还给程一专来过电话,赵众楼一点也不意外。

    他们二人之间的亲情,恐怕……比多少的父女更情深似海。

    自从张小软搬去好再来录像厅,赵众楼每晚都会向张小软报平安,而张小软更每晚都会向程一专报平安。

    从程一专的手机里拿到张小软昨晚的号码,对赵众楼来说并不难。他拿过程一专的手机,找到通话记录,再抹去程一专这两分钟的记忆就是了。多一分钟也不留,赵众楼走得急了些,撞倒了葡萄架的一根支柱。

    程一专当然不能砸了赵众楼,五十二岁的人了,一个箭步跨上去,自己顶住了支柱:“众楼啊,帮舅舅把工具箱拿来。”

    赵众楼走进那二十平米的顶楼加盖,一转眼,拎出了工具箱。

    对此,程一专不是不意外的。

    他不记得他曾告诉过赵众楼,他最宝贝的工具箱搁在进门左手边柜子的中间那个柜门里。

    当然,也有可能告诉过,忘了。

    当晚,张小软在似岸城3号楼的一处半地下室里,看到魏时均时隔四天,终于走出了他的联排别墅。从满地的零食中间一蹦三尺高,张小软也顾不上擦擦嘴边的番茄酱和黑胡椒,便冲了出去。而她也不说动动脑子,就凭她两条腿,怎么跟魏时均的四个轱辘比?

    好在,魏时均在打开车库门,钻进他那辆蓝色宾利后,迟迟没有了动静。

    张小软穿了件迷彩羽绒服,藏身在树丛里。

    随后,她被人从身后捂住嘴,一拖便拖到了五米开外的一辆工程车旁,并塞进了车底。紧接着,那人也飞快地爬了进来,并再度捂住了她的嘴。在夜色和惊恐中,张小软看到那人是乔谙。

    乔谙对张小软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张小软从怒目圆睁,到识时务地点点头。

    他这才缓缓放了手,并轻笑道:“论盯梢,学姐还不如私生饭呢。”

    “你有看到私生饭?”张小软不吐不快,“呵,我真搞不懂那些人,不要说追星追得没价值,连人生都毫无意义。”

    乔谙的重点不在这里:“另外,我还有看到那个。”

    张小软平躺着,用力一欠身,隔着趴着的乔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一辆小区巡逻车正缓缓经过她适才藏身的树丛。

    乔谙趴在张小软旁边,脖颈被她的马尾扫得痒痒的,向她一歪头:“那巡逻的是个新面孔,学姐猜,他会不会是什么人派来的呢?”

    张小软躺平回去:“那你有没有发现,10号楼楼顶有一台全方位旋转监控?”

    “我倒是发现,私生饭再算上狗仔也不是毫无意义,至少帮我们吸引了火力。”

    “我还发现,最危险的地方,真的是最安全的地方。”

    四天前。

    张小软在冲出好再来录像厅后,先去买了两大袋的零食,后去了似岸城。她将小区入口的保安带入了一段有业主追尾,还无理搅三分的监控,堂而皇之地通过了入口,又将值班的物业带入了他偷看得津津有味的一部三级片,拿到了3号楼闲置的半地下室的钥匙,驻扎了进去。

    此时,距离她冲出好再来录像厅,不过两小时。

    她赌了一把,赵众楼还来不及猜到她会冲进甄珍对魏时均的重重包围。

    既然是有备而来,张小软不难发现甄珍等人的踪迹,以及位于小区中央的10号楼楼顶的监控,但是,还真没发现乔谙指出的巡逻车也有蹊跷。

    这时,乔谙闻了闻自己的手,微微一皱眉。

    张小软一脸问号。

    还是乔谙先转过弯来,指着张小软的嘴:“学姐你吃了什么?”

    张小软下意识地一抿嘴,随即,才又伶牙俐齿道:“我吃人不吐骨头。”

    乔谙信是不能信的,但不介意陪张小软演一演,一双笑眼便露出小鹿般的惊恐。然而,张小软的下一句话,真吓到了他。他只听她轻描淡写道:“姓乔的,你喜欢我?”

    乔谙手肘撑得发了麻,稍稍活动了下,又看了一眼魏时均那厢仍没有动静:“中北传媒大学的校训,第二条就是友爱。”

    张小软擦着地面往上方蹭了蹭,一抬手,用拇指和食指向中间捏住了乔谙的两颊:“跟我装傻是不是?”

    乔谙一动不能动,嘴被张小软捏得微微嘟起来,声音变得闷闷的:“喜欢。”

    “说完整了。”

    “我喜欢学姐。”

    此言一出,乔谙说不出地抵触。

    尽管,当他决定了暴露在张小软的面前,就决定了要扮演一个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学弟,甚至是一条无害的拉布拉多也无所谓。尽管,之前数次地,他也曾承认他对她“一见钟情”。但那承认是计划之内,便无关紧要。

    这一句“喜欢”却是计划之外。

    令他说不出地抵触。

    觉得一失足将成千古恨。

    觉得自己和那些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不时有车辆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从身下传来,上升为酥麻的不适感。张小软的位置比乔谙靠上,有一种站立时没有的优势,像是反过来高了他一头不止。至于乔谙,也满意于这样的位置,他的潜意识满意于可以将张小软的面孔和胸脯尽收眼底。

    连日来,乔谙并不知道张小软人在似岸城。

    也就是适才,当所有躲在暗处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在魏时均身上时,他接住了张小软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什么吃人不吐骨头,他手心里的味道就是铁证:这女人,怕是在靠零食度日吧?

    番茄酱是薯条永恒的伴侣,黑胡椒味的膨化食品销量居高不下,当然了,饼干和糖果更少不了,她身上那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比以往每一天都更加扑鼻。

    再一细看,他便能看出寥寥数日,她胖了。

    少说,也得有五斤。

    她的下巴圆了一点,此外,胸脯也更饱满了一点,隔着羽绒服,他也能看出。

    这时,张小软憋出一句:“喜欢我,就拿出点诚意。”

    一直以来,她善于的是拒绝、结梁子、让人下不来台,诸如此类。

    像这样“各取所需”,她还得摸着石头过河。

    “我最不缺的就是诚意。”乔谙的两颊还在张小软渐渐无力的手里,“只要学姐愿意,我们聊点真格的。”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是什么人?”

    “四天前,在星月谷,学姐威胁我,说我要敢伤害学长一根汗毛,会把我大卸八块。那你明知道,我是捕星司的人。”

    “我倒是听说过捕星司,当平凡人把异能者视为怪物,他们却因为贪生怕死,既是怪物,也是走狗。”

    乔谙握住张小软的手腕,一双笑眼闪烁危险的讯号:“可我也听说过,每隔二十一年,就会有一代异能者诞生,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万。但无论基数大小,在这中间总有人以天选之人自居,视平凡人如蝼蚁。而那些人也有一个代代相传的名字,叫做蓬莱界。”

    一时间,她捏着他的两颊,他握住她的手腕,谁也不松手,各自暗暗吃痛。

    “你这是血口喷人。”张小软先坚持不住,放开了乔谙的两颊。

    随之,乔谙放开了张小软的手腕,还是那一双笑眼:“那学姐也是道听途说。”

    张小软话锋一转:“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儿?”

    “大家不都是一样?冲我们的大明星来的。”

    “但大家的目的可相差十万八千里。”

    乔谙接下话:“对,私生饭是一己私欲,狗仔是本职,还有人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至于蓬莱界……”

    张小软打断乔谙:“立场不同,你定论不要下太早。”

    不能否认,才短短四天,那一场和赵众楼脱不了干系的爆炸仍在张小软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立场不同?”乔谙别开脸,“大家遇事总避免谈论对与错,以彰显自己的客观与公正,但很多时候,很多事,的确是非对即错。”

    不别开脸,乔谙很怕他无害的面具会掉下来。

    十年前,他才八岁。

    当诸如张小软、赵众楼、老莫、田思源、魏时均等等的异能者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另一个自己,他却被头痛折磨得死去活来。在他看不见,摸不着的脑袋里,像是有一颗种子被埋下,一边往下生根,一边向上茁壮地开枝散叶。也像是浴室中的一面玻璃,当水汽消散,有什么渐渐毕露。

    那头痛至今还在,但习惯了,他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被老莫带到捕星司后,就连见多识广的申家赟也用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与其说乔谙是异能者,不如说,他是一个壳。

    当其他异能者纷纷变成了另一个自己,乔谙却变成了一个载体。

    他的脑袋里,被装进了一段历史——一段恐怕是不该被遗忘的历史。

    四天前,当张小软问他可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说恰恰相反。

    这话一点不假。

    他预知不了未来,只能在那一段历史中摸爬滚打。

    在捕星司,乔谙至今没见过申家赟一面。用田思源的话说,那就是申先生还没把他当自己人。对此,他无话可说。十年了,他仍不能将装进他脑袋里的那一段历史道与任何人,不是不想,而是千真万确的“不能”,想说,说不出,想写,写不了,任何方式的泄露通通会在他踩线时失效。

    这任何人中,包括申家赟。

    仿佛是他对申先生都不能敞开心扉,也难怪申先生不把他当自己人了。

    十年了,没人能与乔谙“分享”那一段历史。那与头痛如影相随的画面,那哀鸿遍野,让“立场”二字成了乔谙摸不得的老虎屁股。他不接受蓬莱界将对平凡人的屠杀归结为物竞天择,甚至是未雨绸缪,更不接受张小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将蓬莱界的勃勃野心,以及十五万条的性命,说成是“立场不同”。

    她要么是太自欺欺人,要么,就是太天真。

    就在这时,魏时均的那辆蓝色宾利驶出了车库。

    看似风平浪静的似岸城,实则多少人随之蠢蠢欲动。

    在车底的张小软也躺不住了:“你接着当你的缩头乌龟吧,我走了。”

    乔谙自顾自翻了个身,从趴着改为平躺:“学姐是能隐身,还是有飞毛腿?”

    张小软停住。

    他说的不假,她不仅追不上魏时均,还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抓好。”乔谙说着,便抓住了这一辆工程车底盘上一根看似改装过的横梁,同时,双脚勾住了侧面的一条绳索。

    张小软大为意外,照这么看,这一辆工程车刚刚好地停在这里并非偶然。

    先后有三辆车子尾随魏时均驶出了似岸城。

    乔谙没说话,但目光中有不容置疑的催促。

    张小软不得不两害相权取其轻,咬咬牙,学着乔谙的样子抓住了那一根横梁,随即,双脚勾住了她那一侧侧面的绳索。

    下一秒,乔谙腾出一只手来,在底盘上拍了两下。

    即刻,坐在驾驶位上的人踩下了油门。

    而那人,自然是田思源。

    田思源一米五六的身高对比这一辆工程车,驶出似岸城时,保安还以为是无人驾驶。

    才转了个弯,张小软便体力急剧下降,手脚快要不听了使唤,背后往下沉,羽绒服频频摩擦在地面上。

    “再坚持一下。”乔谙眼观六路,判断着方位,也留意着魏时均身后那一条条各怀鬼胎的尾巴,却也抽空看了张小软一眼,又一眼。

    “管好你自己!”张小软的手心变得汗涔涔的。

    可话音未落,她的双手和双脚便同时告急……

    晚上十点的乐今市,度过了晚高峰的拥堵,却尚未迎来夜的静谧,时速一百公里的车流,恐怕会在她落地的那一刹那无情地碾过她。这死法还真是难看。当张小软这样遗憾着,却有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那只能是乔谙的手。

    他修长的五指微张着,宽大的掌心炽热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张小软下意识地看向乔谙,他却并没有看向她。

    他的头转向另一侧,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而此时,乔谙在对自己恼火着。

    在张小软体力不支的这十几秒中,他是真想让她掉下去吃点苦头。一来,是为了她在蓬莱界的“立场”。二来,也是为了她狐狸精的本性。可当那一刻到来,他却毫不犹豫地伸了手。

    真的是毫不犹豫,像是生怕她被擦掉一层皮。

    这算什么?

    被捕星司的人说中了吗?被她迷昏头了吗?

    有了后腰的支撑,张小软的双手和双脚得以重整旗鼓。她看了一眼乔谙抓着横梁的那唯一一只手,指关节在青色中分明。“你可以拿开你的脏手了。”她多少有点谢谢他,却习惯了刀子嘴,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乔谙转过头:“我要是不呢?”

    乔谙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一半像是小猫小狗的讨好,另一半像是赤裸裸的威胁。但在对上张小软的目光后,他也大为意外了一把。她在紧张。

    像是不习惯有人对她伸出援手,也像是……他的触碰令她局促。

    她明艳的双眸迸发着紧张的火花,微张的红唇不自在地一抿。

    可她分明是身经百战。

    好在这时,车子停了下来。

    田思源打开车门,跳下来:“你们要是还活着,上来坐吧。”

    回过神,乔谙和张小软分头爬出车底,这才发现车子停在一家废旧工厂外。

    田思源对张小软也没什么好感,看都没看她,直接对乔谙交代:“大明星车技不赖,除了我,把该甩的尾巴都甩掉了,可能也是没料到,有人会开着这么个大家伙盯梢。”

    “他人呢?”张小软问道。

    田思源装聋作哑。

    直到乔谙点点头,意思不用避讳张小软,她才不情不愿道:“素安巷。我这大家伙不是推土机,进不去。”

    这是一个令张小软意外的答案。

    距离“星月谷1022特大爆炸案”案发过去了四天,案情已经水落石出了。

    当那女粉丝的极端行为不足以平息舆论,人人都嚷着这件事必有内幕时,警方的调查果然有了新方向。有证据指向,那极端行为的背后,是一场牵扯到数十亿利润的商业战争。而幕后主使者是星月谷的死敌——晟利集团。

    人人都自作聪明,说果然吧,我就说必有内幕。

    只有张小软知道,堂堂晟利集团,这一次作了万目影视公司的挡箭牌。

    而当然,不只有张小软知道。

    那一场爆炸,相较于乔谙之前大闹好再来录像厅,更加打通了蓬莱界和捕星司之间隔了十年的那一道屏障。

    为此,温知仪扇了赵众楼耳光。她一个快九十岁的人了,能有多大的力气,但赵众楼的脸还是火辣辣的。他谨小慎微的时候,温知仪说他没出息。等他有了他的全盘打算,温知仪又说他没脑子。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赵卓培和秦芊也曾先后扇过他耳光,想起了在赵家,在他已知的这二十四年中,他始终是怎么做,都不对。

    已知的无法更改,未知的,他前所未有地想好好把握。

    另一厢,申家赟也被激怒了。

    赵众楼有一句话说的不假:魏时均不仅是蓬莱界的目标,也是捕星司想要的人。更确切地说,他“曾”是捕星司想要的人。

    异能者多数会抱团取暖,但也总有少数人,无意于纷争,但求藏好了自己,和平凡人一样安稳过一生。魏时均便是其中之一。对此,捕星司并不强求。

    但既然蓬莱界强求了,捕星司不能坐视不理。

    申家赟和魏时均是见过面的交情,这就不是一般的交情。当时,魏时均拒绝加入捕星司。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Shadow六个人能同甘共苦,一起站在舞台上,更一起长大、成熟、老去。申家赟知道,每个人做出的选择未必是最有利于众人的,但只要是最有利于自己的,也已经难能可贵了。

    也是出于对魏时均的认可,三年前,当乔谙提议将酒吧改建为Shadow的粉丝俱乐部,申家赟没有说不。

    这一场爆炸,让申家赟去求一个结果很难,但去“求证”一个结果很简单,简单到三下五除二,就从晟利集团找到了可以控制炸药的异能者。所谓可以控制炸药,便是指那女粉丝本以为只是做做样子,却不料,生死早就握在了他人的手上。捕星司对手上沾了鲜血的异能者绝不姑息,对方怕只怕没有垫背的,忙不迭交代了万目影视公司。

    这也便有了申家赟派乔谙和田思源来跟魏时均这条线。

    一听田思源说魏时均去了素安巷,张小软不是不意外的。

    谁都知道,魏时均今晚出来,不可能是出来吃夜宵的。

    而张小软还知道,魏时均十有八九是要见赵众楼,只是……这是选了在好再来录像厅见?

    这时,张小软新买的手机嗡嗡作响。

    赵众楼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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