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滨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发现任何疑点,跟赵二伯感慨,闲聊着已逝的族长和他的孙子。 聊了三两句,张滨要求去族长家里看看。 赵二伯热络地带路,一点搪塞没有。 余勒落后两步,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师傅:“为什么不让问?” 师傅扼要回:“他爹在。” 是了,来之前,师傅张滨就跟他特地聊过。这次他们来,明里要做的事都不重要,只有旁敲侧击问查影子人,才是重点。 而询问,是门大学问。 一个问题,只有一次问出口的机会。一定要保证,是在正确的时间,问向正确的人。第二次重复询问,就会让被问者有思考时间,给出加工过的答案。 面对被加工过的回答,则要抽丝剥茧,仔细辨识,不能轻信,以免上当受骗。 余勒长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因找到疑点而激动的心。师傅比他有经验,相信师傅肯定没有错。 村子不大,很快走到了族长家。 令余勒意外的是,警戒带依然在,现场保护得极好,像是有专人看守一般。许是师傅张滨也发现了这一点,特地询问了赵二伯。 赵二伯说,只是大家敬重族长,心照不宣不去打扰,并没有专人看管。 张滨到了现场,重新按照“假如有个影子人”的思路,排查现场。期间余勒东看细看,主要负责观察赵二伯。而赵二伯,极其平静、耐心。 余勒有挥之不去的疑心,总觉得赵二伯太过镇定。像是有恃无恐。 然而仔细再想,这家伙绝无参与凶杀案的任何嫌疑。也许,只是个性使然吧。 张滨查了一圈,并没有实质所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余勒忽然盯住后墙窗口:“师傅,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在院子里,好像看到屋子后的竹子在晃动。不是整片竹林晃动,而是三两根竹子独自晃动。那个时候,你还在族长家的房门外。” 第96章 来点挑拨离间 张滨惊愕回头:“当真?” 赵二伯眼睛不觉睁大一圈。这个细节落在了有心观察的余勒眼中。 “我当时疑心自己因为太紧张,看花了眼。时隔这么久,我平静下来想,那竹梢晃动的一幕清晰明确,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张滨目露欣喜,左右看一圈,招呼余勒抬张桌子。他要蹬着桌子上去细细看窗口。 依旧是没有任何摩擦破损的痕迹。 “假如有个特制的工具,倒扣在这里,保护这里不留痕迹呢?”张滨对着同样站在桌子上的余勒比划道。 “你是说,提前准备好,做个形的钢铁制品,罩在窗口受力的位置?” 张滨马上蹲下身,沿窗口往下,一寸一寸过滤,寻找痕迹。果然,在离窗台30厘米处,看到一条横向划痕。 张滨忍不住得意地哈哈豪放笑出声。 余勒跳下桌,准备打开所有门窗与灯光,拍照。 赵二伯明显有些走神儿。他站在那里,忘了移动,也忘了笑。 余勒很想开口问问:“是不是让你意外了?”不过,想着师傅是主攻,他是副手,便什么也没有说。 虽说浸血的被子已经被警方带走,屋内的血渍经过高温发酵,其臭无比。呆久了,有恶心欲吐的倾向。 余勒开门窗后,室内空气流通了些。 师傅张滨更加谨慎,余勒拍完室内照后,他特地搬着桌子到室外的后墙上,果然在相同的高度,看到另一道横向硌痕。 张滨与余勒对视一眼,彼此都很激动:果然是有个影子人! 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却棘手了。 如何顺利地从村民口中诈到实情? 张滨对着余勒耳语几句。 两个人抬着桌子,又放回室内,对新发现却绝口不提。 “两位同志,墙上到处是印子。房子用久了嘛,总归都这样。你们俩为啥为一道印子高兴?额不解呀。”赵二伯搭讪。 “老乡,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警察破案,连无形的声、光、颜色都能利用。何况有形的脚印、指纹、痕迹。 你是村里的gān部,不是外人,我跟你说,我们提取到的这个痕迹,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的证据。 这就好比,你走在深山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一抬头,看见了太阳。太阳为你指明方向,接下来,就放心大胆往前走就好。 这条宝贵的痕迹,就是为我们破案指明方向的太阳。” 果然,赵二伯神色不如之初那么镇定了。不知是过于震惊,还是假装木讷,他结结巴巴问道:“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 张滨谨慎地左右看两眼,压低声音对赵二伯说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有个手上有命案的逃犯,警方已经有证据,出没在附近山里。 这个逃犯,跟别的逃犯不同。他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直白告诉你吧,他把他们老大都耍了。现在,他们犯罪团伙的老大正在局里审着呢。” 赵二伯神色忽变:“过河拆桥,怎么拆?” “用得着你的时候,变着花样给许诺。一旦脱困,转身就走人,那都是便宜的,通常情况下,他会担心你事后反悔、告密,来场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制造点意外什么,他最拿手了。而你,是防不胜防的。 别的不说,你们村里只有一口井,随便往里面抖点什么……你懂了吧?” 赵二伯脚步顿时踉跄一二。 余勒在旁,细细看在眼里。 张滨猛然拍拍赵二伯的肩膀:“你们长期住山里,比较闭塞,心底纯良,都是好人。但是,好人难当,通常会被人利用。山外头的人,都知道,关键时刻,还是人民警察值得信赖呀。” 赵二伯迎合地笑笑。 “你要是忙,就先走吧。我跟我同事随便再看看。” 赵二伯接口说手上的确有活儿,折身就走了。 “师傅,你怀疑……”余勒话说一半,目光瞟一眼赵二伯的背影。 “我怀疑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师傅张滨倒没有绕弯子:“余勒,你想一想,假如影子人是我们追逃的通缉犯肖刚,而肖刚在这个时间,选择躲藏在这个山里的村子里,会是偶然吗?” 余勒思考。鉴于这次对跨省贩卖妇女儿童的犯罪组织打击力度非常大,肖刚据说是因为陪女朋友购物晚归,才逃过一劫。 事后,警方设置为期十天的公路收费站盘查。 肖刚避开盘查,转而辗转到一个山村里,余勒不信他是随意而安。 “您怀疑,这里很可能是他暖了几年的窝点?” “所以,我先来点挑拨离间。”张滨微微一笑。 “接下来怎么办?” “派人常驻村里,切断肖刚与村民的联系。再请审讯科的大拿来一趟,他们应该有的是办法突破村民的心理防线。 顺便请技术员过来看看,顺着我们的新发现,能不能找到新的证据。最好能提取点指纹,证明一下,我们抓到的狐狸尾巴,到底是谁的。” 案件有了新的转机,张滨与余勒都感到由衷高兴。 这天中午,在赵二伯家借碗开水,俩人冲了碗泡面。 余勒吃完泡面,找个通风开阔的地方,就着单薄的信号,给成辛打电话。 成辛将做好的项目信息收集表格打印出来,对着纸张上的字进行二次校对。 这已经是第三次反稿了。 果然是知易做难。 不就是通过表格把项目的重要信息收集起来吗,可做出来的表格,总能被梁总挑出毛病。 “小成,你到下面所里去过了吗?找所长或建筑师聊过项目收集的事情吗?”第二次审稿时,梁总直直视着成辛的眼睛,问。 成辛顿时脸火烧起来。 她没有。 一是因为她过于自信,自认为自己脑海中想出来的表格很周全二是,她有些害羞。还没有到所里去,已经开始预设假如他们太忙,根本没有时间或耐心接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