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前,她刚刚嘱咐了赛罕好生照顾他的阿妈,等着她明日再去他家里。 可是这明日,赛罕与塔娜多半是再也等不到了。也不知塔娜醒来过没有,此刻天色都暗了,她应当早已醒了吧? 醒了又能如何? 韩烟忽然觉得一股莫名的愤怒从心底升腾起来,这愤怒来得如此强烈,到了最后竟是转变为冷冽的杀意。 这些年来,韩烟习练小无相功已有所成,白虹掌力、天山折梅手也练得像模像样,原白羽却总说她的招式徒有其形,而无其神。只因韩烟心里但求自保不求杀敌,出手间全无杀气。一般武者与人争斗,有十分力至少会出七分力,留得三分力便足够收发自如,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人十分力俱都发出,以求一击毙敌、不留半点回旋余地的。韩烟却是往往只出三分力,留得七分,一身功夫的威力发挥还不到五成。 韩烟是知道自己存在的问题的。天下武学浩如烟海,却皆是力求伤敌杀敌所创,若是只求自保,气势上便先差了一筹,心里没有一往无前的必胜信念,没有手下不容情的决断,自然束手束脚,再高明的功法招式都是无用。 原白羽、风蓝鸢、风君渝三人将韩烟保护得太好了些,原白羽虽然时常提醒韩烟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一旦动手便需全力以赴、万不可手下留情,但韩烟意识中总缺少那么一个突破口。缥缈峰上的日子是平静安逸的,雪峰下的牧民都是质朴热情的,人性的残忍丑恶、杀戮的血腥悲剧,她还从来未曾见过。 韩烟是学医的,这些年更是救治了很多人,看多了经她的手转危为安的病患喜极而泣的模样,比任何人都明白生命的脆弱与珍贵,让她去生生剥夺一个人生存的权力,她不可能不抵触。但是在这一刻,熊熊的火光印入韩烟眼眸深处,在她眸中跳动着、灼烧着,妖艳得如同浸染了最新鲜的血液,压抑的杀意竟然让她微微颤抖起来。 韩烟的情绪变化只在一瞬间,风君渝便已明了她心中所想。韩烟出手总是只出三分力的事,虽然觉得不太好,却也并不在意,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护着她。此刻见她被眼前的一幕勾起杀意,他发现自己有的只是淡淡的心疼。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去看看便是了!走!”风君渝握住韩烟的手,展开身形,向村庄的方向飞掠而去。 韩烟与风君渝学的轻功都是凌波微步,使将起来衣袂飘飘,体态轻若无物,飘忽若神,两边的树木长草极快地后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两人便靠近了村庄。 满目都是刺目的红色,红色的火蛇吞吐着,吞噬了一座座帐篷、木屋,残垣断壁坍塌下来,还冒着黑烟,红色的鲜血蜿蜒流淌,绽放开一朵朵巨大无比的血莲花,混乱中,牛羊马匹跑了一部分、烧死了一部分,余下的都让人一刀毙命。 地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尸体,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韩烟能叫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有被大火吞噬了的,有逃到了外面却没能幸免的,大部分甚至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倒在地上,面上是还未褪去的惊惧与绝望,双目瞪得圆圆的,死不瞑目。 “哈哈哈……薛默,我知道你一定看到了!还不出来么?他们可都是因你而死,黄泉路上,也会记着你薛默的名字!” “儿郎们,给我烧!一处都不许放过!我就不信,那薛默小儿还能飞上天去不成!” “对!仔细搜来!他定是躲在附近,这一次可不能再放跑他了!你们都听着,谁发现薛默踪迹,赏金百两!” 一群至少百人穿着制式军服、手执同样规格大刀的大汉,在统领的指挥下分散开来,向村庄各处奔去,手中的长刀不时刺出,沿途倒在地上的尸体一个个都被他们翻转过来,补上一刀。火势还未蔓延到的地方,也被他们用火把点燃。 这些人,居然全是元军。 眼看着手下的士兵渐渐走远,那统领挤出一脸讨好的笑意,凑近那两个五十来岁,高眉深目,一直在边上骂骂咧咧,似是西域人的老头,“鹿老、鹤老,有两位出马,卑职相信这回薛默插翅难飞,卑职先在这里预祝两位马到成功!” 鹿老眯起眼睛打量了那统领好一会儿,忽然拿手中的鹿头短杖拍了拍统领的肩膀,放声笑道,“只要能活捉薛默,一切好说!待回了大都,功劳少不了你一份!” 那统领喜形于色、受宠若惊,“卑职多谢鹿老提携,日后鹿老但有差遣,卑职无不从命!” “哈哈哈!小子,有前途!”鹤老重重地拍着统领的左肩,“跟着我们师兄弟,没错的!” 那统领脸色一变,左肩猛的一沉,依稀仿佛有骨裂之声响起,“……是……是……” 鹤老甩甩手,“出门在外,没点本事可不行,你还差得远!” “卑职受教了,日后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出一阵骚动,几声惨叫划破夜空,一道褚色的身影冲天而起,引得原本分散开的元军急速向他靠拢。 “薛默,你不是能忍么?你不是能躲么?”鹿老仰天大笑,伸手成爪,向那褚色的身影抓去,“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乖乖地束手就擒,随我回大都,也少受些皮rou之苦!” “休想!”薛默在众元军的包围下左支右拙,形容颇有些狼狈,却是丝毫不妥协,怒喝道,“杀我爹娘,灭我亲族,薛默若还随你们回去,便是猪狗不如!断头不过碗大的疤,又有何惧?” “今日有我二人在此,却由不得你!”鹿老身形极快,转瞬已跳进包围圈,“师弟,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住手!” 眼看着鹿老的手就要抓到薛默,鹿老脸上闪过喜色,薛默甚至都闭目等死了,忽然一声含怒的娇叱传来,那似乎凝聚成丝线的声音入耳,鹿老觉得耳膜被狠狠地刺了一下,莫名地一阵头晕,手下不自觉地慢了半分。 正是这半分,让鹿老十拿九稳的一抓落了空,待他回过神来,原本近在眼前的薛默已退后了两步,他之前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一个是身着浅绿色衣衫、约摸十三四岁、容颜秀美绝伦的少女,一个是年不及弱冠、一身玄衫、眉目清隽异常的冷漠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善良是好的,但没有原则的善良却不可取,烟儿还是要转变心态啊,不然以后出去会吃亏的,呵呵o(n_n)o~ ☆、千钧之力系一发 赛罕家的帐篷在火舌的吞吐中化为灰烬,原本搭得整整齐齐的木栅栏东倒西歪,冒着袅袅的黑烟。靠近门口的地方倒着两道焦黑的身影,熟悉的人不难认出,这两人正是塔娜与赛罕母子,大约是母亲护犊的天性使然,看那模样,赛罕被塔娜护在身下。 乌恩与娜托娅双双倒在溪岸不远处的大树下,睁大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明显的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