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到我。”小黑还在纠结玉小七无视它的事。 “你听人家说了, 术业有专攻。”费夷吾想起第一次考试, 工作人员凭罗盘定下她的专业为堪舆, “风水师也有不同专业的呀。” “跟专业没关系,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小黑肚皮朝天躺在费夷吾腿上, “刘法官至少感应出罗盘有东西。” 费夷吾没力气跟它辩论:“那是刘姐体质敏感。” 小黑来了脾气:“就是不对劲嘛!” ――刘法官清楚说出罗盘上依附着qiáng大的灵物。尽管笨脑袋风水师以为那灵物就是它, 但某种程度上这表明非唯物生物的存在痕迹能够被人捕捉到。面相学相面识命,就算看不到它也应该有所感应才对。 “不如假设玉主任也有问题。”流光清理好餐具,过来打圆场。见费夷吾萎靡不振, 摸摸她额头,温度有点高。 手在冷水里浸久了, 不免有些发凉, 费夷吾却觉得正舒服, 蹭了蹭,又按着它贴了几秒钟,吸收了些许凉意,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玉主任有什么问题?” “从里到外,都是问题。”回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流光弯下腰,捋起刘海用额头碰过来。 刹那间,费夷吾绷紧后背的皮肉。 之前没留意过,离得近,她便能嗅到流光那一丝丝不同于咖啡的冷冽清香,像是冬季松林里chui来的一袭寒风。 流光的额头沁凉,她却没能把自己的热度传过去。体温急剧攀升,不止额头,热cháo自耳根后涌出。而对面那股冷香蓦然浓烈,转为混杂了日光的暖香。费夷吾闭上眼,慢慢低头。 “嗯……” 唇瓣滑过费夷吾额头,鼻尖,流光喉中溢出绵长低吟。 小黑睁圆了眼睛。 ――越老板你gān啥?!十五你gān啥!?你们gān啥?! “发烧了。”流光呼吸一滞,略显急促地说道,“给玉小姐发条信息,晚上别去了。你得好好养病。” “没事儿的,前几天烧得更厉害。”费夷吾闭着眼睛去摸手机。 先前提示太多,她开了静音,这时一看屏幕,又是数十条未读信息。 玉小七也在几分钟前连发了三条―― [看先生脸色不太好,不是被我吓的吧?/嘻嘻] [给别人相面,总怕别人从自己这儿反看出什么,所以我们这行从小就锻炼表情,力求不会被其他人窥出内心。这是一种伪装,更是一种武器。] 最后一条是张哈士奇翻白眼傻笑的表情。 “……” 费夷吾丢开手机,心想要不晚上真的别去了,她接受不了如此jing神分裂的教导主任。 咖啡馆忙的时候座无虚席,淡的时候一整天门可罗雀。费夷吾不想回去,也不想听流光的去她家。抱着一壶水一本书恍恍惚惚在咖啡馆泡了一下午,临傍晚,忽然想起个问题,溜达到厨房间问流光:“老板,你为什么要开咖啡馆?” 小黑高高举起翅膀:“我知道我知道。” 流光丢来一只削好的苹果,但没能阻止小黑把答案说出口:“有钱,闲的。” 费夷吾倒是认为这答案无比贴切。摸着下巴自个儿傻笑了一阵儿,把啃苹果的小黑拎过来,道:“以后我回山上了,小黑留你这儿,我放心。” 流光切青椒的手一顿,“十五,你一定要回去吗?” “我妈妈在呢。”费夷吾从橱柜里取出盘子帮流光打下手,“师父以为我太年轻不习惯山里的生活让我下山历练,但这段时间这么多事儿,我想我看到的那些鬼影可能不是幻觉。那师父的理由就不成立了呀,老人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让我回去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流光定定地望着刀下的青椒丝,说不上是不是被辣椒素刺激,眼前一片模糊。 “这样啊。” 小黑啃完一整只苹果,随便地把苹果核一丢,费夷吾敲敲它脑袋,自己弯下腰去捡。 “不过我觉得师父……” “其实开咖啡馆是……” 两个人同时开口,费夷吾刚把果核扔进垃圾桶,回头正撞上流光探寻过来的目光。 “师父可能还有事情没告诉我。”费夷吾反应慢极了,兀自把话头又续了一段,“你看那罗盘……”然后才讪讪地住口,“你说什么?” “没什么。”流光伸手在她眼皮上摸了下,“那只罗盘挺不简单的。” 眼泪“唰”地淌出来,费夷吾叫起来:“喂喂喂,你刚切过辣椒啊喂!” 费夷吾手忙脚乱去摸水龙头,不小心戳到小黑的翅膀,小黑振翅高飞,又撞上流光,厨房间顿时ji飞狗跳。 “别慌别慌。” 流光一手引导费夷吾,一手去开水龙头,小黑好容易在储物架上站定了,眼看着越老板也下意识抬手去抹眼角。 “越老板,你……” ――刚切过辣椒啊。 流光眼尾泛红,睫毛上一滴泪水晶莹剔透,下颌与唇线绷得极紧,却不忘睇给小黑一个警告的眼神。 小黑咬着翅膀不再说话。 “这下完了,真去不成了。”折腾了十多分钟,眼泪终于不再哗哗往外流,费夷吾抱着抱枕和冰块哀嚎,流光一直赔着歉意,到最后她过意不去,把冰袋往对方脸上一捂,“你自己怎么不收拾下?” 说的是她眼睛上明显的红肿淤痕。 脸部皮肤比其他部位敏感,流光眼角那一道斜斜的红痕要不是辣椒素过敏,就肯定是自己不小心用指甲划到她了。 “我没事。”流光去拿了包新的冰袋给费夷吾,在她对面坐下,冰袋在手上换来换去,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十五,我开店是为了等……” “等等。”桌上手机“嗡嗡”震动,费夷吾看了眼手机又看看她,把手机翻了个面:“什么?”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被拦腰截断,流光无力地笑笑:“你先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费夷吾就被那头气若游丝的语调吓得往后一仰:“先……生……我……家……保姆……变身了……” “怎么回事?” 玉小七的声音仿佛从氧气稀薄的箱子里传出来,听上去随时有被掐掉的风险:“保……姆……变……身……了……快……来……救我!” “啊……” 通话“哔”一声断了。 费夷吾抓起罗盘急吼吼往外走:“我得过去。” “等下。”流光拿上外套,甚至来不及解下围裙,“我跟你一起去。” 费夷吾想都没想:“不行。” 流光没直接问为什么,也没勉qiáng,淡然道:“这块不好打车,就算跑过去也要二十分钟,开车只要五分钟。你自己觉得呢?” 费夷吾犹豫了下:“你开车送我去,但是只能在楼下。” 夜色已然降临。 玉小七家是没有电梯的老公房,好在楼道有声控感应灯,费夷吾一手擎着罗盘,一手扶墙,刚上一楼转角,罗盘上的磁针便开始疯狂转动。 “……”费夷吾回头看了眼靠在车边的流光。 她真听话。 说不让上来,就真的不上来。 费夷吾咬咬牙,狠狠心,咽下自己种的恶果,使之化为勇气。至于管不管用,尚留待验证。 两楼,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