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曾在白放老师门下学琴,但从未参与过各大赛事?” “我参加过第十四届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格陵分区预选赛。185txt.com”罗宋宋双手交叠于膝上,腰杆笔直,“获第十三名。” “之后没有继续学习?” 罗宋宋摇头。 “我比赛前出了车祸,留下轻微后遗症,左手常有麻木感,所以没有再弹过琴。”她补充,“但是生活工作并不会受到影响。” 那四名面试官交头接耳起来。 罗宋宋因为紧张有轻微耳鸣,但私语中的智晓亮三个字却听得分外真切;又似乎听到孟觉大哥孟金贵的名字,但并不确定。 未几,其中一位面试官搓了搓双手。 “罗小姐,下个星期一正式上班有没有问题?” 窗边一部落地冷气机突然发动起来,这月份开冷气还是早了些。谁说面试时间和成功几率成正比?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她已经成为格陵爱乐的初级乐务,有五险一金,住房津贴,交通津贴,饮食津贴,待遇简直好得不可思议。 “按规定,我们会将最终人选名单交给团长最终审批,”那人笑道,“当然,这对罗小姐来说,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大梵天王笑得一派祥和。罗宋宋虽然对孟觉夸口自己一定能得到乐务职位,但预想是要过五关斩六将,如此唾手可得,倒使她有点惶然。 “我一定会好好工作。”她急于将这种惶然摆脱,“虽然我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但是,我一定会好好工作。做的不好,你们随时炒我。” 这下轮到四位面试官惶然;不知哪里冒犯了手中握有孟金贵和智晓亮两条强大人脉的罗宋宋小姐。 “哪里!哪里!我们只怕委屈了罗小姐。乐务工作很繁琐,常要加班外勤,罗小姐有任何不适应,直接讲,我们随时调整。” “不会!不会!我适应力很强……” “你就把格陵爱乐当成你自己的家一样!”面试官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格陵爱乐就是一个大家庭,你就是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越讲越尴尬。四下里惶惶然的,罗宋宋讪讪地不再出声;四位面试官也觉得表现得太过谄媚,有伤体面。 “先这样吧。有什么消息我们会再通知你。”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录不录用? 罗宋宋欲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隐隐觉得事有蹊跷,于是鞠了个躬,自行开门走了。 “人生啊!真是渺茫得如同阔阔海面上的一只小帆船,不知道下一阵的海风会把人吹向何处!“ 下午四点过五分到五点差五分这一段时间对于枯坐办公室的人来说实在难熬。好在还有个休息区供这帮新上岗而无所事事的青年公务员们聊天谈笑。药监局也许是个枯燥无味的地方,公共休息区倒是布置得别出心裁,墙壁粉刷成碧海蓝天,一面白帆正破浪而来,沙滩上猫狗追逐,栩栩如生。一应桌凳俱全,还有玻璃隔断,绿色植物,如同茶社一般,也正是在这万种风情中,不知是谁突然发出了无病呻吟。 粗鲁的回答将他拽回现实。 “拉倒吧,海风把你吹到老屈家打牌!昨天又输了吧?” “别提!输了两千多!亏得我做梦踩狗屎,屁用也没有!” 大家发出一阵哄笑;有老资历的干事经过,皆侧目而视,对这帮满嘴屎尿屁的小年轻充分不屑。 “正好周末,不如晚上一起吃饭啦,三民路上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庞然一起去吧?” 药监局大楼两年前从内到外翻新过一次,许多科室将淘汰的办公桌椅和电脑用品集中堆放在公共休息区等待处理。当时孟觉刚到药物安全及风险管理部,也像现在坐在休息区的那些人一样无所事事,他亲自把所有废物筛了一遍,卖的卖,留的留,买了些室内植物和桌凳,又请了个美术系的女孩子来粉刷墙壁。 这本来是后勤部的职责,孟觉越俎代庖的后果可大可小,不过谁叫他是孟明丰的儿子呢?这栋大楼里哪一个小年轻没有枝枝蔓蔓的人脉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动不得。 当然也没有人敢来帮他,最多驻足观望一阵;等整个公共休息区在孟觉和美术系的女孩子的手中变得面貌一新,对那些经过它皆侧身而过的人开始暗送秋波,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过来休息,甚至有时候还会出现抢座位的局面——谁想得到这里两个月前还只是一个垃圾场? 其实孟觉自己倒是鲜少会来。就好像美食家精心烹制了一道美味佳肴之后,也许自己只会尝一筷子。 倒是庞然知道了这一层,就经常会来坐坐。孟觉每天下班的时候会经过这里,她总要和他打个招呼。 不过最近孟觉明显和她生疏了很多。她虽然知道问题出在罗宋宋身上,但是如何补救还毫无头绪。 “我正减肥呢!”庞然娇嗔,“你们明目张胆地诱惑我!” “你还减肥?天哪,你想变成骨头架子?” “对了,庞然,你的药。”一名女研究员刚刚去欧洲度完蜜月回来,带回不少礼物,庞然一早指定她买盘利度胺,“这药国内还没通过,所以在海关扣了一个星期。” “谢了。”庞然把绿色的小药瓶放进拎包:“等孟觉出来问他去不去吃火锅。” “他?最近在整理新药资料,忙得很。” “庞然,是什么药呀,拿出来大家看看呗。”有眼尖的女同事不肯放过她,“禁药哇。” “哪有,只是普通保健品。” “盘利度胺什么时候成了普通保健品?” 急着下班的孟觉本来不想掺和这休息室里的声色犬马阵,但是对绿色药瓶的深刻印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作为专业人士,你应该知道这种第三类抗抑郁药在国内还没有上柜。” 药瓶里的绿色胶囊一颗颗地滚落到孟觉手里;庞然不喜欢下不来台。 “孟觉,你不会以为我有抑郁症吧?” “是啊,孟觉。”帮庞然带药的女职员出声支援,”减半剂量的盘利度胺能缓解节食带来的负面情绪。北欧很多女人都把它当糖来吃。” “她们也把咳嗽水当药磕,这种榜样还是不学为好。”孟觉看了看腕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男人需要万艾可的时候个个冠冕堂皇,”庞然气愤道,”滥用药物的倒成了我们。” 女职员敷衍道:”他也是关心你,怕你乱吃药。” 孟觉下楼的时候顺手将盘利度胺的药瓶扔进垃圾筒,身后有庞然喂喂的喊声,他只当没听见,快走了两步,满心欢喜地拨通了罗宋宋的电话。 “我下班了,你还在爱乐吗?马上过来接你。” 罗宋宋正在公交车站等车回庇护所:”我还是不去了。” “去嘛,罗圈圈。”孟觉柔声道,”我邀请你多少次了?就是块顽石也该听话了。” 罗宋宋迟疑着,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线路声。 “等一下,有电话打进来……” “你的号码能有几个人知道……”孟觉顿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快接呀,笨蛋。” 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外星来电。 “罗宋宋?” 罗宋宋混沌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罗宋宋?” “是。” “你的声音变了……我是智晓亮。” “我知道。” 因为你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变。 “我不太记得白放老师家的地址;你能告诉我从格陵大剧院怎么走吗?” 一刹那罗宋宋完全相信了——智晓亮一定是打孟觉的电话占线继而打给她求助。 “在剧院对面车站坐302到民主大道下,向前走五十米到民主党派大楼。大楼的右边有一条小巷子通向家属区。走进去,正对面的红砖楼是六号楼。” “嗯,那里有个垃圾站。你在那里大哭过。” 罗宋宋心头涌起一阵酸楚。 “是。琴室就在垃圾站后面的八号楼一单元,门口有两棵广玉兰。” “你的记性一直都是那么好。” 他语气舒缓,好像从来没有和罗宋宋生分过。 “我把路线发到你手机上吧。” 智晓亮倦怠而下垂的眼睛亲切地望着昔日的琴友。她没有怎么变,还是乱糟糟的头发,薄削的双颊,深深的法令纹,左手插在杏色外套的口袋里,右手飞快地敲打着手机键盘。 她身边至少有三四个正在埋头狂发短信的女孩子。普遍的街头文化,但只有这一个对他而言,与众不同。 “既然记得琴室的路,为什么不回去看望白老师?” 罗宋宋目瞪口呆地望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智晓亮。 “不认识了?” 看了那么多他的海报和新闻,她早知道他不再是八年前双下巴大肚腩的青春痘少年,可是看到真人的时候她难免又要惊讶一次。 “也许是因为我长高了,脸变长了?所以罗宋宋你不认识我了?” 他走的时候,她能直视他的双下巴,现在她的视线只能锁定在他两条锁骨间的深坑。 他比镜头上瘦许多。每次看他的海报,衬衫上总有两排褶皱,原来缺少衬托的时候,他的胸膛太单薄。 脱胎换骨的智晓亮站在罗宋宋面前,呈现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震撼。 他的改变明明白白地告诉罗宋宋,不思进取的人,是可耻的。 “你有没有变?”智晓亮拉起她的左手,”除了声音之外……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罗宋宋咧开干燥的嘴角,嘴角一条青色的脉络隐隐可见。 “外星人……欢迎回来。” 智晓亮下垂的眼角流露出一丝复杂;他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亲她受伤的手腕。 “宋宋,我都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秘密。区别仅仅在于我已经厌烦假装你们真能瞒住我。” 罗宋宋的热泪喷涌而出;于此同时,远在白放老师家中,孟觉在削梨皮的时候失手割伤了指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聂今忙去拿创可贴,“还好割得不深。” 伤口不深,但是很长。聂今用了两块胶布才包扎好。 “罗宋宋不来,你也失魂落魄。” 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身体里流失的不仅仅是血,还有些很珍贵的东西他正在失去。 “外星人把她带走啰。” “这孩子,尽瞎说!”师母将一樽果子酒摆上桌,“难道你们都忘了吃饭弹琴之前要干什么吗?快去洗手。” “不等智晓亮了么?”聂今吃惊地一挑眉毛,“他不可能不来吧?” “他已经在路上,和宋宋一起……孟觉,别吃水果,马上开饭了。” 孟觉已经切开了手中的梨。 第十九章 这餐饭绝对有别于智晓亮以往的任何一场晚宴。 没有水晶吊饰,银质刀叉,鱼子酱矿泉水,生张熟魏;只有红漆方桌,青瓷碗碟,家常菜葡萄酒,青梅竹马。 “听说你滴酒不沾?” 聂今今天带了一对长流苏耳环,和她的波西米亚长裙相得益彰,她坐在智晓亮的左边,就好像一只快要开屏的孔雀,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师徒聚会她会出现,但她看来安之若素,甚至有喧宾夺主之嫌。依次给白放老师,师母斟上酒了之后,她又转向了智晓亮,“那么,要倒一点吗,大钢琴家?” 她语调柔和,全无讽刺之意。 “在白老师家里,喝一点没关系。” 智晓亮含笑望着罗宋宋,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的双颊透出绯色;在灯光下也不是那么尖酸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凝视着倾倒入玻璃杯中的金黄葡萄酒。 她的幸福之杯也几乎要满溢,装不下其他人的感受。 自私透顶。 白放老师举杯。 “八年了。很高兴,又和你们见面。真是艰难,要把你们聚集在一起。不像以前,每天准时来练琴……不说了,不说了。” 他和爱徒挨个碰杯。聂今也举起酒杯,被白放老师躲了过去。 “我从来不偏心,你们三个我都同样喜欢。天分最好的是孟觉,悟性最高的是智晓亮,最热爱钢琴的是罗宋宋。无论你们现在在什么岗位上,老师希望你们都能优秀地工作,健康地生活。” 一席话说得面面俱到;如果不是了解白放老师有一说一的脾性,真要觉得他是在说场面话。 “干杯。” “干杯。” 当酒杯放下的时候,大家都是浅抿了一下;只有孟觉一饮而尽。 “孟觉,你喝酒真豪气。” 大家都望着他。只当他做了几年公务员,酒国中规矩多,习惯成自然。 “喂,是你们这些虚伪的家伙们先说干杯的。”孟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面颊上两个深深的小旋儿,还是跟八年前一样的面相,“唉,老实人就是容易被欺负啊。” 满室哄地一声笑起来。 “孟觉,你羞不羞?” 神勇无敌小衙内说自己老实,大家都笑了,连在镜头前已习惯优雅浅笑的智晓亮也露出两排白牙。 “来来来,吃菜,吃菜。” 谁说不偏心?白放老师从来最喜欢的不是光耀门楣的智晓亮,而是古灵精怪的孟觉。 孟觉和许达性格有几分相似,但多三分贵气,三分正气,少三分流气,三分惰气。孟国泰开明兼民主,三岁就已经送孟觉来学琴,俗话三岁看老,孟觉从不扭捏,也不哭着找妈妈,他有一双得天独厚的手,早早学会李斯特的《唐璜之回忆》,年少风情,让大哥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