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再一次倒地。 老板脸色不太好,捡起来,故意又往后放了放。 还没等抬头,三颗橡皮弹便依次从他的两只耳朵旁,头顶掠过,jīng准无比,带着些许风声。 那老板吓了一跳,向后摔在地上,苍白着脸不敢言语。 季严烨重新扶起阮锦的手,随意的找了个角度。 ‘piu’一声,放置在后方的小熊再次倒地。 阮锦却有些吓到了,她离季严烨很近,自然能察觉到男人身上的那种的狠意,说不上有多qiáng,但估计是本能反应,并不是故意针对谁———他都没正眼看过那老板。 “去把熊拿回来。”季严烨淡淡道。 她便只好过去,从仍旧战战兢兢的老板手中拿到布偶熊。 虽然她和季严烨之间总是斗嘴,但每当男人散发出这种冰冷的气场时,她也会惧怕。 但她又想活跃一下气氛,便扬起笑脸:“诶,你的准头可真不错!” 她脸上的表情又忽然凝结,小熊轻飘飘落地:“季严烨,你怎么了?!” 褚医生他们也在后面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紧张的查看。 季严烨紧闭着双眼,灵魂似乎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中,对外界的声音已经不能察觉了。 男人的样子和以往应激的时候很不同。 他是要面子的人,也拥有着超qiáng的忍耐力,再怎么痛苦也不会表现出来。 甚至他会笑,会正常的谈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牙冠紧咬着,下唇已然被咬破,正在缓缓的出血。 身子僵硬冰冷,他的十根手指紧扣在轮椅扶手上,几乎要把那扶手掰断,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浮现,像是银龙在变身前,若隐若现的淡色鳞片。 “这样下去不行,赶快打120!”褚医生皱着眉检查了片刻。 声音急促:“阮小姐,您试着叫叫他,别让他自己伤害自己!” 阮锦的手上全是冷汗,明明刚刚还很高兴,结果转瞬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她心理上接受不了,却还要咬着牙保持冷静。 弯腰看着男人丝毫没有血色的面庞,她并不敢贸然触碰他。 第一声呼唤有些哑:“季严烨,你醒醒!季严烨。” 男人仍旧无知无觉。 她又喊:“九哥,我是阮锦,九哥…你别吓我。” 鼻子里堵堵的,她用手背抹了下眼睛:“九哥,我是阮锦!” 两个人虽然没相处多长时间,但他对她的好,她都记着。 他是好人也好,坏人也罢。 在这一刻,她都不希望他出事。 … 小姑娘朦朦胧胧的呼唤声沁入耳畔,却并不能听清具体内容。 季严烨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酒杯,慢慢的仰头一饮而尽。 熟悉的苦涩余味,与三年前他在枫叶国首都度假酒店中,品味到的味道一模一样,这么长时间后,他终于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幻觉而已。 他其实骗了阮锦,歹徒上了顶层后,最开始使用了加装消声器的枪。 子弹冲出膛口时,微小的气流摩擦声和那玩具枪的声音一摸一样。 也只有这样,才能身临其境勾起他的回忆。 ‘piu’的一声子弹气音响起,紧接着门外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他猛地冲去走廊,好友罗宾正躺在深色的地毯上,他是一个身材健壮的大胡子西方男性,手脚展开时,几乎塞满了整个过道。 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淙淙流着鲜血的黑dòng,碧蓝色的眼睛内,瞳孔渐渐散开,光影消失后,迷茫而无助的表情才在他脸上显现,死不瞑目便是如此。 阳光下黑沉沉的倒影显现,像是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季严烨猛地蹲身,将自己隐蔽起来。 大着肚子的金发碧眼女人大声嚎哭着冲到丈夫的尸体身边,又晃悠悠倒地——— “no!”他明明在在大声怒吼,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那女人是罗宾即将临盆的妻子,他无论如何都想将人救下,跌跌撞撞扑过去时,面前却只是目光涣散的尸体。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周身,他痛苦的大声吼了出来。 面前的场景消失,换到了酒店楼下的大厅。 更大的嚎哭声响起,大人的,小孩儿的,老人的,讲着各国语言的,火光冲天,地板上全部都是死去的人和浓稠的血液。 蒙着面的歹徒正从楼上探出半个身子,子弹掠过,便有更多的人倒下。 而他的下属也在其中,身上还穿着公司团建时统一分发的白色T恤。 那一抹抹白色,最后也被红色吞噬。 红,满目的红,扭曲的红,能把人心智摧毁的红。 这便是长久以来困扰他的心魔,人间炼狱,惨恶jiāo横,将人世间一切的美好都撕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