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大概猜到国师对他做了什么,不过两天,孙文成就变成了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心里有些发毛,可是又在想,莫不是孙文成真的做了什么错事,国师总不会无缘无故折磨人。 明川跟孙文成算不上有什么深厚情谊,孙文成把明川当成往上爬的梯子,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听人说,他在外头,仗着是陛下的伴读飞扬跋扈,为世家公子所不齿。 孙文成一直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国师道:“将他放在陛下身边可好啊?” 明川有些抗拒,这样一个人还不得吓死他。 “紫宸殿里不缺人伺候。” 话音落下,孙文成便颤抖起来,他向前爬了两步,伸手好像是要抓明川:“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明川吓了一跳,忙起身走到了国师身边,一边的太监赶紧上前按住了孙文成。 容商看了明川一眼,只见明川眼里gāngān净净的,除了两分好奇不见别的情绪。他问道:“孙公子与陛下深情厚谊,陛下躲什么?” 明川道:“朕怎不晓得朕与他还有这样的情谊。” 他刚说罢,只见孙文成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目眦尽裂,直直盯着明川,仿佛他说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样。 明川有些诧异,孙文成忽然喊道:“陛下怎可背信弃义!” 明川疑惑:“朕怎么背信弃义了?” 孙文成道:“我与陛下相伴多年,难道不是情意深重吗?” 明川觉得莫名其妙的:“这满宫里的宫女太监,哪个不是跟朕相伴多年?若这就是情意深重了,那这情谊忒不值钱。” 孙文成喊道:“可是陛下待我与众不同!” “是啊,”明川撇撇嘴道:“这么多人里,朕最不想理你。” 孙文成仍然不信:“若陛下不喜我,为何还留我做伴读!” 容商抬眼看明川,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明川想了想道:“你毕竟是国师挑来的,倘若国师留着你有什么别的用处呢?朕若贸然打发了你,坏了国师的事怎么办?” 容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从没想过是这个原因。小皇帝挑伴读的时候是十二岁,那会儿他还没对明川上心呢。这些事,都是随手为之。 压在心里的石头搬开,容商只觉得熨帖。 孙文成还在挣扎,明川纳闷:“你想的也太多了。”他看了看国师,道:“国师不会也相信他说的话吧?” 容商对上明川的眼,从容道:“你觉得呢?” 明川忙收回目光,想来也是不能,国师又不是傻的。 容商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既然陛下不想要他,那便算了。”他挥了挥袖子,来了两个人带着孙文成下去了。 明川看了看离开的孙文成,试探的问道:“他变成如今这样,总不会是因为跟我出了趟宫吧?” 容商道:“是有别的错处。” 明川放下心来,那就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容商看了看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皇帝,缓下语气道:“昨日走的急,那幅丹青忘带了。” “那幅丹青不小心落到地上,叫水污了。” 容商身子顿了顿,仿佛没有料到一样。明川道:“不妨事的,丹青画了许多,等来年生辰,朕再给国师画一幅。” 可即使再画了新的,昨天那幅画到底是没有了。 在那之后,明川再没见过孙文成。孙家人说孙文成外出游历了,这桩事再没人提起过。 明川的生辰在深秋十月十四,下元节的前一天,宫里头时常有人说他不吉利。他父皇也因此不太待见他,谁知道后来他父皇就死在这一天,真是因缘际会,玄玄乎乎。 明川后来想,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一个两个都挑这个日子办事。 夜半开始下雨,雨声里夹杂着明川的呜咽和求饶。可是他越哭,容商动作便越重,明川胡乱抓着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次日天亮雨便停了,只是天仍然yīn沉,到处都是雨水,仅有的花儿也凋落了。这深秋,更显凄清。 明川醒来,浑身酸疼,站都站不稳,大腿内侧青青紫紫的不忍直视。他窝在chuáng上,伸手所能碰见的东西都被扔了出去。成公公守在外面,不敢离开。 估摸着明川应该醒了,容商往紫宸殿来,远远就看见成公公等人守在外面。 “怎么了?”容商问道。 成公公犹豫了一瞬道:“陛下不肯用膳,从醒了到现在,水米未进。” 容商皱了皱眉,吩咐道:“送碗参汤进来。” 说罢,他抬步走进去。成公公想要拦,却叫容火不动神色的挡住了。他道:“事到底是主子们的事,哪轮不到做奴才的多嘴呢?” 成公公没说话,但看得出来是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