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川看了眼短信,她离得倒不远,就在下了机场高速不远的一个大卖场。yinyouhulian.com 车子停在停车场,傅长川打了个电话,她隔了很久才接起来。 “还有多久?” “唔……你等等啊。我还在选菜。”声音忽近忽远,阮之还在那边和营业员说话,“……帮我称下这块肉。” 傅长川果断熄火拔钥匙:“我来找你。” 他在卖场里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卖肉的地方徘徊,正俯下身仔细地挑选猪蹄。 傅长川走过去,看了眼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两个人吃么?” “是啊。”阮之头也不回,从过秤的营业员手里接过猪蹄,“你说这些够不够啊?” 傅长川随手翻了翻食材,眸色深处滑过一丝笑意:“以你做菜的成功率来说,这些可能还不够。” 阮之也不反驳,顺手把滑下来的发丝夹回耳后,十分诚恳地说:“那再多买点吧。” 傅长川也没阻止她,看着她不断往车子里扔东西,直到满满一车再也放不下,他才说:“够了。” 两个人推着车去结账,这个时间大约是晚饭时间,排队的人也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们,一件件刷完价格,阮之忙着把东西塞进购物袋里,理所当然地说:“付钱啊!” “……”傅长川眉梢微扬,本想说什么,最后到底还是拿了卡递过去。 推车走到停车场,傅 长川慢条斯理地说:“不是说你请我吃饭么?” 阮之怔了怔,嘟囔了一句:“习惯了。” 他正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准备放进后备箱,闻言动作顿了顿,漆黑的眸色显得有那么一瞬的错综复杂。 “……给你钱咯。”阮之坐在副驾驶座上,扣好安全带,从皮夹里抽了几张钱给他,“这总行了吧。” 傅长川随手拿了,车子驶出停车场,他侧头一看,阮之靠在座位上,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真累了,她睡得毫无形象可言,呼吸声有些重,仿佛是在微微地打呼。本就白皙的脸因为疲倦,显得眼睛下边两块青黑色更加明显。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不会显得那样咄咄逼人。很多次他都这样看着她的睡容,忍不住好奇,这样瘦小的身躯里,怎么会藏着那么倔强的性子。 车子还是开到她的公寓,这次保安十分爽快的放行了。 傅长川驶进地下车库,看她睡得还熟,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探过身去轻拍她的脸。 阮之一下子就醒了:“我睡了一路?”急急忙忙下车,跟着他去后备箱拿东西,这才发现还有个蛋糕。是她喜欢的口味,抹茶冰淇淋。阮之轻轻欢呼了一声:“帮我谢谢连欢,还记得我喜欢的口味。” 他随口问:“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买的?” 阮之反问:“你能分清抹茶和红豆口味的区别么?”然后被自己逗笑了,“你还能记得我的生日蛋糕吗? ” 傅长川沉默了下,两人进了电梯,走到门口,阮之摁下了密码,房门滴滴两声,显示密码错误。 “……”阮之仔细想了想,重新输入了一遍。 还是错误。 ……怎么回事? 她有些目瞪口呆。 “你换密码了?”傅长川冷冷地问。 “是啊,你上次闯进来提醒了我,我得换密码了。”她绞尽脑汁,“怎么会……我明明昨天还开过。” 又试了好几遍,始终开不了门,傅长川有些忍无可忍,伸手推开了她,顺手摁下一串数字。 门锁发出愉快的音乐声,开了。 “……”阮之简直难以置信,“密码是什么?” 傅长川冷了脸,讽刺说:“你的车牌号码。你的密码还能有什么?手机末六位,和车牌号加零。” 她一下子记起来,一脸被看穿的讪讪感,嘟囔说:“大不了我下次换指纹锁。” 厨房的半边流理台都被各种各样的食材堆满了。 傅长川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备菜,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觉得少看为妙,一声不吭就出去了。 客厅里放着新闻,他刚换了一个频道,果不其然,厨房里传来了一声惨叫。 仰头喝了半罐啤酒,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十分惨烈,她拿着锅铲,站得离炒锅很远,一副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的样子。 傅长川只好抢过去先关了火,顺便看了眼锅子,里边黑乎乎的一坨东西,勉强还能分辨 出是排骨。 阮之顺手就把锅铲一扔,地跑忙不迭地跑出去:“我去抹点薄荷膏。” 等她从药箱里找了薄荷膏出来,在手背被油溅到的地方抹好,再回到厨房的时候,傅长川指着那个黑乎乎的炒锅,语气平平地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这个锅子弄成这样的?” 这套炒锅号称“钻石锅”,价值不菲,据说是德国最有名的不粘锅,哪怕是不懂厨艺的人都能轻松做出一桌好菜。还是之前有次两个人去国外旅行的时候,阮之非要买的。那次两人都没带助理,傅长川就只好千里迢迢从德国扛回来。不过他也深知,阮之对这些东西的兴趣只限于“买”,之后用过的次数寥寥可数。可是很神奇的,每一次,她都能制造出这样惨烈的景象。 “我不知道啊。”阮之十分无辜地说,“是不是买到假货了?一点都不好用啊。” “……”傅长川深吸了口气,“你出去吧。” 四十分钟后,四菜一汤放在了桌上。 阮之有些不好意思,跑到厨房里,端出一盆黑乎乎的青菜:“刚才我第一个炒的是青菜,勉强算成功吧?” 傅长川斜睨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咀嚼了两口,咽下去,没有评价。 从他的表情判断,阮之十分明智地决定还是不碰为妙。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他做的饭菜了,说不想念真是假的,也来不及和他说话,就埋头苦吃。 他看着 她近乎狼吞虎咽的吃相,忍不住想笑:“是不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没我捧场,你也很久没做饭了吧?”她认真地说,“那些人一定想不到傅先生还有这项隐藏技能。” 他听着她这样可爱的口吻,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心跳竟然漏了一拍,脱口而出:“那复婚吧。” 气氛蓦然间僵住了。 她原本是在夹大块的牛腩,结果啪的一下,一大块落在桌上。 阮之轻轻吸了口气,十分惋惜:“浪费了。” 他看着她,刚才还有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淡去了。 “那就重新签婚前协议啊。”阮之淡淡地说,“傅长川,这次我可要涨价了。” 原本是要轻松下氛围,可她说完,就知道傅长川真的生气了。 他一言不发地放下了筷子,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至少和我一起吃完蛋糕啊。”她探身去拉住他的手腕,是真的用了力,把他拉在原地,“我二十七岁的生日呢。” 干冰已经挥发了大半,蛋糕也有些化开了。 阮之却不在意,点了蜡烛,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但是也没提要走,站在一旁看着,只在她要去吹灭蜡烛的时候喊住了她:“阮之,你每年的生日愿望……和我有关吗?” 她怔了怔,抬头望向他。 闪烁的烛光间,那张俊美沉静的脸仿佛忽近忽远。 这样想起来,从二十岁到二十七岁,好多个生日,他们 都是一起过的。 每次她都记得许愿,他就在旁边看着。 可今年,离婚后的第一年,他问自己,这个愿望是不是和他有关。 “有关啊。”她蓦然间绽放了一个笑脸给他,“我希望每次自己遇到事儿的时候,你都能像这次这样挺身而出,救我于危难。” 他安静地听着,眼神中却滑过一丝失望。 阮之却恍若不觉,站起来说:“对了,我前几天托人买了些膏药,据说治骨刺很有用,你拿给黄叔。”她拿了一个袋子出来递给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别说是我买的。” 哪怕是当初和她最亲近的黄叔,如今她也是能避则避。 傅长川讽刺地笑了笑,拿了那包药膏,转身离开了。 公寓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阮之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给自己挖了一大块抹茶蛋糕,表面那一层已经开始融化了,吃起来奶油味略重。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直到全部吃完。 电话铃声响了,她咬着勺子接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连欢啊?” “阮小姐,麻烦你帮我告诉傅先生,他要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刚发到邮箱。” 她咬着勺子,没吭声。 连欢还以为她不高兴,连忙说:“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想要打扰你们的,实在是他不接电话。生日快乐啊!今天傅先生特意飞回来的呢。” 阮之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在我这里。已经走了。” “哦……”连欢有些尴尬,“那打搅了 。” “谢谢你的蛋糕。”她低声说,“谢谢你一直记得。” 她挂了电话,去开了瓶红酒,随手找了个马克杯,就给自己倒了整整一杯。 酒是之前傅长川住这里的时候存下的,她隐约还记得那时他还颇为得意地跟她炫耀过年份和产地,可她按照惯例也只问了一句“多少钱”,然后只记住了那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也被他嘲笑说“牛嚼牡丹”,一股子暴发户的气质。 她仰头就喝了一大口,也没尝出什么特别,只是在些微酒精的作用下,感官似乎更加敏锐了。她很清晰地闻到了饭菜混杂在一起的香味,在这个空旷而清冷的室内弥散开,有一种特别的烟火味。 她端着杯子,重新坐到餐桌边,一口一口,十分认真地开始吃剩下的饭菜。 傅长川做的菜是真的好吃,即便是凉了,还是她熟悉的那种家常菜的香味。从小到大,他身边不缺佣人照顾,只有念大学的时候,他坚持独住,课余也花费了不少心思下厨,做得一手好菜。一毕业之后,回到国内,自然也就用不上了。而阮之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亲自下厨的人。 就着小炒牛肉和清炒豆芽菜,她竟然喝了大半瓶红酒。酒精的作用下,情绪竟然也变得莫名地愉快起来。她随手把碗筷一丢,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餐厅。 反正这样的一片狼藉会有钟点工来收拾,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看,这就是 嫁给了傅长川之后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