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正忙成一团,舆论上的反转令每个人都精神百倍。jinchenghbgc.com 唯独他,穿过人群,寂寥得像是一个影子。 “长川——” 杜江南远远喊了他一声,见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觉得有点奇怪,他也没多想,又去找阮之。 门没锁,杜江南敲了敲就进去了。 “哎哟,你办公室怎么这么热啊?”杜江南一进来就大呼小叫,“之姐——” 话音未落,粗线条如他,都觉得阮之呆呆坐在沙 发上的情形很不对劲。 办公室的灯光开得敞亮,她的脸色却是青白的。杜江南心底有些不安,他俩共事了这些年,哪怕在最低谷、好比白天被董事会围攻的时候,她都不至于这么失魂落魄。 “怎么啦?又吵架了?” 阮之顺着声音抬起头,才看到他进来,声音十分嘶哑:“你也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杜江南脑子里轰的一声,到底还是被她知道了。 这件事他不是局外人,傅长川是怎么发家起来的,他比谁都清楚。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的一次金融操作,既然有赢家,背后当然会有输家,否则就没有利润。 可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想到,最后的受害者是阮之。 有一次喝醉的时候,杜江南大着舌头说:“你俩这也算孽缘了。” 如果说阮之来应聘当助理还算是巧合,可是拦了飞机后,傅长川知道了她的背景和身份,便刻意开始关注她。之后两人的相处,便以愧疚开始。往后他眼睁睁看着好友陷进去,那场爱情变得不可控了。 明知道眼前是个大火坑,可傅长川还是跳下去了,谁知道会不会有被烧死的那一天?!杜江南一直觉得不以为然,要是换了自己,顶多暗中给点钱照顾一下,哪能这么傻呢,埋着这个随时爆炸的地雷,却还是要和她结婚。 可是感情这件事,真的不好说。 他在阮之身边坐下:“你还能再原谅他么?” 阮之咬了咬下唇 ,轻声说:“他太可怕了。” 不知道为什么,杜江南听到这句话有点想笑,竟然附和说:“没错。” 阮之的表情生动了一些,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和他高中同学。你说国外那么多贵族高中,我选哪个不好,偏偏和他是一个。结果他处处压我一头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大学分开了,回了国又帮他折腾什么破烂事啊!美星是我早就想转手的,就为了他说你喜欢这工作,他又不肯出面,一直拖着我一直顶在前面。现在好了,东窗事发,我又是两边不是人。” 杜江南伸手松松领带,长吁短叹,“现在你们一拍两散了是吗?那正好,反正我也不想蹚浑水。” “我……” “你是嫌他心机深沉吗?这件事瞒了你这么多年,要不是遇到蒋欣然出事,孟丽拿这件事威胁他,只怕他还真会瞒你一辈子。”杜江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苦笑了下,“算了,再说下去好像我在帮他说好话。我知道这会儿你也不好受,公司的事先别管了,我让优优送你回家,早点休息吧。” 优优知道一定出事了。她十分乖觉,什么都不说,帮阮之收拾了桌面:“之姐,走吗?” 许是车子开得太过沉闷,优优就和她闲聊:“欣然姐马上就回来了,她状态好多了。” 阮之昏昏沉沉没在听,看了眼窗景色,下意识地问:“你这是送我去哪里?” “连欢 姐关照过了,送你回公寓,傅先生他不会过去的。” “那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优优放缓了车速,将车子停在路边,“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傅长川的手机关机,她便只好又联系连欢,问明白后说:“傅先生回老宅去了,现在可能在休息了吧。” 阮之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你打车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不行,我必须把你送回家。”优优固执地回头看她,“我不放心。” 正在僵持的时候,杜江南打来了电话。 “我刚才忘了说最后一句话,说完了我再也不管你俩的事了。”杜江南干脆地说,“傅长川不是个会解释的人,上次你们离婚之后,他每天酗酒,差点就胃出血没命。所以这件事,你要觉得过得去,就和好吧。他会好好对你的。” 电话挂断了。阮之看看时间,从傅长川来找自己,到现在,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可于她,仿佛已经过了半生。 渐渐冷静下来,她强迫自己回忆当年发生的一切。父亲突然去世,母亲骤然病倒,孟丽开始转移公司的资产,她抵押了家里的别墅,最后换成了一张又一张的医药单,终究还是不能挽回母亲的生命。 所以……哪怕傅长川不出现,孟丽还会找别人,以那个时候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也斗不过她。妈妈还是会因为心梗而离开……而他所做的,只是加剧了自己的贫 困而已。 要原谅吗? 感情的天平,已经悄悄倾斜过去了吧。 可终究还是觉得难过,为了这么多年信任之后的背叛,也为他一开始的有所图谋。 阮之深吸了口气,竭力把眼睛里的泪水憋回去:“我去找他。” 黄叔并不知道他们吵架的事,笑呵呵地说:“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先生刚走,我还以为是去接你。” “他走了?”阮之怔了怔,“那我先上去等他。” 他果然是刚出去的样子,连桌上的水都是温的。阮之坐了一会儿,想要换一身衣服,顺手就拉开了柜子。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傅长川的书房,不是卧室。 她正要关上门,看到了什么,又重新拉开了,从两件睡袍后边,找出了一件衣服。 是洗过的风衣,可是洗得很糟糕,以至于后背、前襟还有红色的污渍,摸上去也是硬邦邦的,显然是没法穿了。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自己那件被泼了漆的风衣,那时候舍不得扔,就交给优优,要她送去干洗后送回来。 怎么会在傅长川这里? 她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打电话给优优问了问。 优优就有些胆战心惊地回答:“干洗了可是洗不干净,我又不敢拿给你。后来被傅先生看到了,他说他来处理。” 阮之挂了电话,顺手就把衣服搁在了膝盖上。 她舍不得扔,是因为这是傅长川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对于当时的自己来说,是天价。所以很 长一段时间,她都一直穿着它,特别喜欢。 而他悄悄地拿走,放在这里,是想帮她洗干净。 她在乎的东西,他就会视若珍宝。 比如一件衣服,又或者是自己的事业。 胡思乱想了很久,阮之抱着这件衣服,倚靠着沙发,蜷缩着睡着了。 这一觉醒过来,眼皮沉沉地撑开,才看到傅长川已经回来了。他也没睡,就坐在地上,视线与她平行,专注地看着她,也不知维持这样的姿势多久了。 阮之坐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个小时没见,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嘴唇亦有些干裂。 她想要站起来,他忽然伸出手,把她从沙发上抱进自己的怀里。抱起她的时候很轻柔,可最后将她摁在怀里,动作却有些粗暴。 “你干什么啊!”阮之挣了挣一下,还有些恼怒,“我还没原谅你!” 他的手臂牢牢扣着她肩胛,下颌紧靠着她的肩膀,声音愈发低沉沙哑:“没关系,你不原谅我没关系……但是,不要离开我。”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又重复了一遍,“不要离开我。” 阮之忽然就心软了。 他抱着自己,这个怀抱固执,倔强,却是带着不安的,仿佛她随时会离开。 哪怕原先想好了,认真谈一谈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可是现在,她觉得甚至不用谈了。他这样一个男人,已经不用说什么,却又把一切表现在这份小心翼翼中了。 “你先放开我 。”阮之的声音有些发闷。 他不动。 她就只好说:“我不离开你,你先放开我。” 这尊石像终于还是复活了。傅长川松开手臂,轻轻圈着她的腰,呼吸依旧灼热,喷在她的脖子上。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可是双颊却又有些诡异地泛着潮红,看起来摇摇欲坠。 阮之嗅了嗅,却没有酒味:“你没事吧?还是让医生来看一看?” “我没事。” 是因为听到自己的保证,所以语气又变得凌厉了么?这个人真是……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你可别装病来骗我。” 他便笑了笑说:“是,我去露天的泳池游了两圈回来的。” 这话说得真假难辨,阮之死死地看着他。 他的额头还真是烫得吓人。 她收回手,压抑了一天,心情上下起伏,到了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只觉心情错综复杂,不知是恨他,还是担心他。于是阮之一边哭一边站起来说:“你这算什么啊?是逼我原谅你么?” 傅长川想要站起来去抱住她,脚下却微微踉跄了一下,眼看她越哭越凶,愈发手足无措。 “你骗了我家的钱,就连让我生气几天都不行么?”她胡乱擦了擦眼泪,觉得自己委屈又心酸,转身就要往外走。 傅长川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她的反应竟然这么大,情急之下,又去拉她的手,结果还是被狠狠甩开了。 阮之是用尽了力气的,傅长川一把拉空,忽然间眼前 一黑,就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昏昏沉沉的。只记得阮之那会儿哭着要出去。于是一睁眼,视线就在房间里四处寻找阮之的身影。 屋里只有黄叔在,看到他醒了,一脸如释重负。老人看得懂他此刻的表情,安抚说:“她没走。陪了你一夜,刚才去洗澡了。”又端了杯温水给他,“体温已经降下来了,要吃点东西吗?” 阮之进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因为折腾了一晚没睡,眼睛也是红肿的。看见他醒了,迟疑着停下脚步,站在离他的床很远的地方。 黄叔识趣地出去了。傅长川靠在床头,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阮之犹豫了一会儿,搬了凳子,在他床边坐下了。 昨天闹了一场,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冷静下来,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儿,傅长川才试探着想要去握住她的手。阮之的指尖略微缩了缩,到底还是没有避开。 指尖触到她肌肤的时候,他像个孩子一样,瞬间就放心了,便毫不掩饰地露出笑容来。 “不生气了么?” 她的指甲不轻不重地掐在他的掌心:“你都苦肉计了,我还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