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外有一条老街,闲散的小贩还是会瞄准城管出没的时间出动,喧闹杂乱中维系着特有的秩序,新年的味道最初便是从这里弥漫开来的。 红色逐渐妆点了这个城市。 莫思瑶买了好些个“福”字,当然了,年画与挥春,灯笼与窗花,还有大大的中国结也都没有落下,这是她苏醒后的过的第一个春节,哪怕家里只有她和她妈,她也要过出红红火火的样子。 “还有我。”顾南纠正。 “你爸妈那边都不用去陪着啊?” “我妈一家出国了,我爸那家添了新丁,圆圆满满就不要去打搅了,你要是不欢迎我,大年三十那晚我肯定要来扒你家窗户的。” “八楼呢,也不怕摔死!” 罗素梅神出鬼没地重重往她脑门上一敲,“大过年的‘死’什么‘死’,也不怕忌讳。小南你那天早点来,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妈,你怎么不问我想吃什么?” “不,阿姨您今年好好休息,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您做。” “我疼!”莫思瑶抱着被敲疼的头抗议,这种妈妈被抢走的滋味还真是跟梦里一模一样啊她瞪了顾南一眼,小声嘟囔:“马屁精。” “人家这叫会说话,小伙子长得又精神,人又勤奋实干,”罗素梅哼了一声,嫌弃道:“难不成还指望你?” “我怎么了?”莫思瑶挺直了胸,“我也勤奋实干啊,你们老霸占着厨房也不给我表现的机会,难道是我的错?妈,我跟您说,今年这年夜饭我还真做定了!” 啊,脸好疼。除夕夜莫思瑶脸被现实抽了一大耳光,厨房这地方真的跟她八字不合,跟顾南倒是天生一对,瞧瞧这红烧鱼,大猪蹄子,糖醋排骨,椰汁炖鸡哪一个不是色香味俱全? 他一股脑儿做了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 “哪里吃得完?”为了避免他太得意,莫思瑶轻哼了一声。 “吃不完才好,年年有余啊。”罗素梅帮口。 “啧,妈您心眼可真偏,干脆让顾南给你当儿子算了。” 罗素梅笑,眼神往他们俩身上溜了一遭,颇有深意地说:“我愿意啊。” “妈。”顾南立马接了一句。 “呸,不要脸!这我妈!”莫思瑶羞得两颊泛红,抗议道。 “咱妈。”他举杯,“新年快乐!” 三人在笑笑闹闹中吃完年夜饭,坐着看春晚的时候,罗素梅翻出了莫思瑶的旧相册,泛黄的老照片一下子把记忆拉到了九十年代,那会需要拍照一般是学校组织的什么活动现场,脸都画得跟猴子屁股似的,顶着两坨胭脂,外带额前一点朱砂痣。要不就是逢年过节的,穿件稍微精致的衣服,去公园啊外出旅游之类摆个千年不变的姿势。 而莫思瑶两个羊角辫及装饰用的粉红塑料头花,可谓抢尽了风头。 “这人民公园的人工湖,你最喜欢去那里踩船,一次十块,我还舍不得,你爸就偷摸着带你去。有次你失足踩空了掉湖里了,把你爸和我吓得半死,好在水不深,你爸把你拎上来的。” “什么时候?” “很小了,三四岁吧,怪我们,没看牢你。”罗素梅边回忆边翻页,“哦,这个你小学文艺汇演,上台打腰鼓,每天回家拿着小板凳在那里‘咚嗒嗒咚’,吵得我不得安宁。” “哟,程颐这小子打小就爱跟你玩一块”说着她顿了顿,没忘了旁边不吱声一直默默看着的顾南,微微侧身拍了拍他肩膀,“没事,我觉得小南你更帅。” “我也觉得。”顾南晚上喝了点小酒暖身,如今眼神熠熠的,满是自信,“我小时候那是没拍照,要不肯定全场最佳。” “不要脸!”莫思瑶哼了一声,指着自己的相片,“瞧瞧这精致的小脸才是上帝的杰作啊。” “嗯?上帝?”罗素梅挑眉。 “不不,我是妈妈您的杰作!”莫思瑶讨好的笑着。 “阿姨,等等。” “怎么了?” 顾南飞快掏出手机冲着某张照片翻拍了一张,照片里的小思瑶梳着马尾,穿着白色蝙蝠衫,红色健美裤,踩着一双红色小皮鞋,微微侧身歪着头,小脸白净漂亮,眼神骄傲。 莫思瑶惊呼了一声,“干吗啊你?” “我拍我女神,要你管!” 罗素梅也不制止,笑着由着他们嬉闹。 阖上相册后罗素梅叹了口气,“你苏醒我一直没给你爸说,毕竟在国外,也没要他的联系方式,前几天问到了,晚上你主动给他打个电话吧。” “嗯。” 夜已深。 罗素梅没熬到午夜跨年钟响,给两人一人一封红包,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先去睡觉了。 顾南发出邀请:“怕不怕冷?要不出去走走?” 莫思瑶点了头,回房间把事先准备的东西揣进兜里,一前一后的下了楼。眼下十一点多的样子,小区里的住户家里仍大多亮着灯。 这个场景居然似曾相识。莫思瑶裹紧了羽绒服,莫名的笑了笑。 “笑什么?”顾南先开的口。路灯总是要在这种时候发挥一下存在感,光影交错下的他确实帅气过人,“全场最佳”这个词可不是随便说说。 这个男人喜欢我,莫思瑶想。 他在,她就特别有安全感。他肩膀宽宽的,手臂也很有力道,性格沉稳却不会沉闷,偶尔透露的小痞气其实都让她很心动,最重要的还有一张长在大众审美观上的俊脸。她往前快走了两步,回过头看着他,眯眯眼笑道:“新年快乐呀,顾南!” 他怔怔看着她,突然整个面部线条都柔和了起来,“新年快乐,莫思瑶。” “你的巧克力腹肌呢?什么时候给我显摆一下?”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腹部,好笑的看着她,“刚刚吃得稍微有点多,但线条还在,要不你现在摸摸?” 莫思瑶佯装生气,嗔了他一眼:“流氓!” “喏。”他递给她一个大信封,一眼望过去有点厚度。 莫思瑶笑着接了过来,“让我猜猜,里面大概有张你手制的空白支票?若干心愿卡?” 这个旁人口中的“顾神”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后他没有说话,一副“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感动模样。 那都是因为你话太多了,莫思瑶心里暗笑,感觉自己不可能这么笃定,一定是她沉睡那会他没保留跟她说啊说的。 无条件洗碗。 无条件唱歌。 无条件认错 她一张一张翻着,眼眶微微湿润,这家伙,果然这么没有创意。 晚上确实有点冷,莫思瑶揉揉鼻子,把藏怀里的一叠小卡片也拿出来递给他,见他眼神太过灼热,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视线:“呐,礼尚往来。” 女生这这方面细腻得多,卡片被她用彩纸精致地包裹起来,上面装饰了两颗小星星,还用油性笔画了个卡通笑脸。 “我的?新年礼物吗?”顾南看起来有些小激动:“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送礼物。” 莫思瑶“切”了一声,表示不相信:“你大学时应该很受欢迎吧,怎么可能没人给你送礼物?” 顾南将那卡片搁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爱不释手的样子,“那不一样,但如果你这么计较,我改口,第一次有心爱的人给我送礼物。” “我想拆开看看。”不等她回答,顾南心急又小心的把包装打开,怔了怔,一张张翻过去,竟也是有些眼眶含泪—— 马上不生气。 停战。 拥抱三分钟。 亲一下。 说“我爱你”。 按摩半小时 顾南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呢,一种满满的幸福感从脚底弥漫全身,令得他整个人暖烘烘的,心脏胀的发烫,在此刻只为一人跳动。 这一路他其实走得很辛苦,被挤压的睡眠时间,精确到分钟的学习计划,他只尽可能想让自己优秀一点。可优秀给谁看呢?有朝一日她能看见吗?揣着这种念头,他日复一日咬牙坚持着,如今,竟真的得到了回馈。 因而手上的这些卡片,一张张写着她的心意,压在他心头,重若千斤。 “你该不会在哭吧?”莫思瑶见他久久不说话,拿着那七八张卡片反反复复的看,又瞧他吸了吸鼻子,好像下一刻就要痛哭出声的样子,一时间又感动又好笑。 呃,她收到卡片的反应是不是太冷漠了?难不成要抱着一块哭? 顾南倏地抽出那张“说‘我爱你’”的卡片,展示在她面前,语带颤音说:“说你爱我。” 只怪在夜色中穿着卡其色大衣的顾南实在太帅了,那真挚又带着些急切与期待的口吻突然刺激了莫思瑶某根神经,令她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女性矜持在一刻升到极点,她慌乱地别开视线,连忙转了个身,掩饰性地缩了缩肩膀:“啊,好冷啊!还没到十二点啊?” 下一刻她感觉他从后背紧紧抱住了她,他的下颚轻轻抵在她后脑,又过了一会儿,熨烫的声音落在她耳根:“莫思瑶。” 她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莫思瑶。” “嗯?” “我爱你。” 莫思瑶发现中写的“心融化成一滩水”这种感觉原来真的存在,有些话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我知道。我也爱你。” 不知哪家的电视机里传来倒数的声音,十、九三、二、一! 新年快乐!! 有一种来自远处的喧闹在四周弥漫开来,隐隐有绚烂的烟花在他们四周绽放。 “我能不能把所有的卡片都换成这个?”他弓着身,把头埋在她颈窝处,轻声问。 “哪个?” “‘我爱你’这个,”他顿了顿又说:“其他的所有心愿卡都转化为你的权利,使用次数不限好不好?”他微微带着撒娇的口吻。 “笨蛋。” 他亲吻了她的耳垂,笑笑:“我是啊。” “所以,现在你可以对我使用‘亲一下’这个权利了。”他把她整个人转过来,倾身向前吻住了她。 && 六月如期而至。大概经历过生死后,心态意外平和的莫思瑶轻装上阵。磨枪期她准备得挺充分了,做完了近几年的历史真题,和好几套仿真卷,顾南还和几位义务给她讲过课的老师一块押了重点,针对性地提高了她的答题能力,高考对她而言不过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顾南还是表现得比他自己考试还紧张,六月七号那天早早爬起来给她准备了早餐,反复检查了身份证、准考证及答题笔,又亲自送到了考场。 进校门前顾南摸摸她的头说:“你说以后送咱们闺女上考场,我会不会就是这种心情?” 莫思瑶哭笑不得:“你这想得也太远了。” “你要是答应了,这事就不远了。” “瞎说。” “我等你。”他又说,然后就真的顶着烈阳迎接她出了考场,在一众陪考团中,也算是一枝独秀了。 实力决定成绩,莫思瑶如愿被a大录取,这个事又被媒体报导了一番,这让她表示很忐忑,毕竟年龄摆在这儿,怕被一干鲜嫩白净的年轻同学当做“怪阿姨”,怕被人戴着有色眼镜。 顾南笑着安抚她:“放心,你也是微博上有粉丝群的人。” 而这年的迎新晚会上,顾南不知道又凭借什么关系走了后门,上台演唱了一首歌,一把吉他,一个帅气的身影,听到他在歌曲的末尾公开表白:“莫思瑶,我爱你。” 他也改变了手写的方式,每天在朋友圈为她写一句情话。 历经又寒暑,莫思瑶已完全融入了苏醒后的生活,她陆续收到了来自顾南手绘的“美食指南”,他也如他所承诺的,带她一家一家的吃,而这本的最后一页写着—— 莫思瑶,你愿意陪我细细品尝余下这一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