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莫思瑶苏醒这事在机缘巧合下被当地媒体知晓了,被当成奇迹在晚间频道报导,只是在太多新鲜的人和事面前,这件事不过就像偶尔投掷入湖面的小石子,没掀起什么浪花。然而她在镜头前的开朗与决心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相关部门给她开了绿灯,让她成功报名了次年的高考,周末也会有志愿者老师上门帮她辅导课业。 她开始更憧憬未来。 那个叫傅盈的小姑娘也真实地走到她面前,因为刚上大一,又是个勤奋努力的孩子,高考知识点还记得挺多,复习资料什么的全不吝啬的送到她面前,一有空就过来帮她捋重点。很奇妙的,虽然真实年纪相差了许多,但心智“尚未成熟”的莫思瑶和她一见如故,两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和梦境里相同的是,傅盈也是把顾南当偶像看的。 “你不知道顾神的毕业答辩绝了,被当成教材制成视频录像在校内广为流传,真的,你要是敢辜负他,我们学校那些迷弟迷妹们,绝对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啧,就不允许辜负我的人是他?” “那一定是因为你的灵魂比你的身体无趣!” “说什么呢!” “我高一就认识顾神了,隔三差五就会跟着我妈来你家看罗阿姨,每次来他必定坐在你床前念叨,练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痴心长情剑,这样的坚持你能做到?你躺那里他没嫌弃你,醒过来他就要辜负你了?我不信!” 莫思瑶被这“侧面描写”说得有点害羞,清了清嗓子掩饰满心的感动,又忍不住好奇地问:“说真的,你崇拜他,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表,横溢的才华,还是因为他对我深情不移、不离不弃啊?” “滚!”傅盈一脸嫌弃地瞪她,道:“你是来自不显摆会死星球的人吗?赶紧的,做题!” “是是是。”莫思瑶勉为其难的收敛了点骄傲心情,才重新关注起刚刚不小心把话题带偏的“罪魁祸首”——这道挺有难度的选择题。 傅盈对它也只是似曾相识,解题思路和过程都有点忘记了,两人憋了一股劲研究了半天,结果做出来的答案不在四个选项内。 “呃,要不你问问顾神吧?”傅盈提议。 ——那家伙正在厨房给她煲汤。 莫思瑶燃起了胜负心,一脸拒绝,“我就不,你压根不知道我当年比他优秀多少!完全把他摁在地上摩擦好吗?”但提笔在纸上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来,这才有了刚开始的对话。 要不,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长度一样就选c? 优等生莫思瑶破天荒地滋生了投机取巧的心思。 “吃饭了。”顾南恰好在这时敲响了门。 “我不吃!”莫思瑶瞥了他一眼突然害羞上了,哼了一声决定跟这道题杠到底:“今天不把这道题做出来我就不吃饭了!” 傅盈先乖乖地喊了声南哥,随后勾了勾嘴角,“那你今天不用吃饭了。” “你等着!不让你见识下我的聪明才智,你永远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顾南凑过来瞄了眼题目,突然轻轻揉了揉莫思瑶的头,“好了去吃饭了,这道题选b。” 莫思瑶唰了下红了脸,然后瞥了傅盈一眼。 傅盈迅速翻到习题册的答案页,感觉在被喂狗粮的同时智商也遭到了碾压,她默默的阖上了习题册,怀疑起自己待在这里的理由——无良情侣秀恩爱的见证者? “自带作弊器,鄙视你。”走出房门的时候,傅盈小声地维护正义。 “略略略,”莫思瑶哼唧唧挑衅,“就喜欢你看我不顺眼又搞不定我的样子,你咬我啊!” 顾南笑着插嘴:“不行哟,我不同意。” 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的拍,傅盈内心见了鬼。 时光飞逝,这眼看就快过年了。这年c市的夏天比往年长,但入冬也只是一夜之间,秋天的痕迹似乎逐年被淡化了。 莫思瑶穿上了双十一在网上采购回来的大衣,在镜子前面也洋气了一把,好在岁月还算优待她,原本常年不晒太阳而导致的苍白脸色,调养后终于变得红润了些,五官仍是从前的小巧精致,热情的红色包裹在她身上,使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眉宇间的简单纯粹,也让她看起来依旧少女气十足。 经过长时间的复健,她如今已经能脱离轮椅相对自如地行动了,只是肌肉不复从前有力,走不了远路。眼看着新年伊始,顾南提前结束了课题研究,办公地点也转移到了家里,这些年互联网的发展速度及在日常的应用,完全脱离了莫思瑶可以想象的最大值。 这个世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着。 好在菜市场依旧是旧般模样,与她所住的小区也就隔着一条街,她喜欢那里弥漫着的烟火气息及舌尖上的旧时味道,于是顾南每天早上都坚持陪她走着去买份早餐,再一同带点菜回来。 坚持,这个名词在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了最迷人最夺目的光彩。 于是很奇妙的,因为他在,即便冬日的寒风刮在身上,也像是生活应有的样子,并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他会轻柔的将她戴在脖子上的围巾整理好,会挡在风刮过来的那侧,会小心的揣着她的手放进大衣兜里,会听她背背古诗,考一考她的数理化公式,会恰如其分的展示他博学慎思,会看着她,仿佛她便是这世间唯一。 顾南,顾南。这个男人让她相信,哪怕她走得再慢,他依旧会与她执手同行。 “累了吗?”见她似乎在想什么,顾南问。 “不累。”她摇头。 “逞强。”他笑,如初升的太阳般驱走了这冬的寒意:“我背你。” 莫思瑶抬头看了他一眼,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有些调皮地乱舞,但一双眼眸灿若星辰,眼神坚定,她揣着悸动的心突然喊了他一声:“顾南。” “嗯?” “我突然想明白了,”她说,“光阴它没有错,即便它让我错过了些什么,却让我真正认识了你,真好。” 顾南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柔软,双眸似乎弥漫了些雾气,他可以做的,是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春节前一个月,当地电视台的记者又回访了莫思瑶,关心了她的身体状态和学习进展,节目播出后,居委会,她妈前单位,她以前就读的学校,就诊的医院和一些社会团体都有代表陆续来关心探访她,给她送来了鲜花,小礼物,还有很多来自陌生人的暖心祝福。 她没有被世界遗忘,他们在用他们的方式关注、帮助这个微不足道的她。 早在上次报导后,莫思瑶就注册了一个微博号,用简短的句子说着对人生的感悟,渐渐的也有了些关注她的人,学习空暇时她会把为数不多的留言一一回复。这天一个同样新注册的号引起了她的注意,注册名敷衍到只是一串数字而已,但那人问了她一句: 还好吗? 出于女人的第六感,莫思瑶直觉这个人是程颐,前些日子她妈发挥了出色的交际能力,从不知谁那打听到程颐他老婆刚怀上,所以不联系确实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模式,终究还是介怀的吧?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 她也构想过万一哪天在街上与程颐不期而遇他们会说些什么,或许会无视对方擦肩而过,或许会听到他说一句对不起,或许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好久不见。 可无论哪种情况,现在的她都无所畏惧。她突然无比感激顾南的锲而不舍,坚守有时是一场艰苦绝伦的战役,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因此胜利才显得这般难能可贵。若不是他长年累月在耳边念念叨叨,让她潜意识对这个世界有最新的认识,让她有除了母爱之外的支撑,苏醒后的她,大概会害怕,会不满,会怨愤,会焦虑,会不原谅吧 “怎么了?”似乎随时在关注她的所有动静,她不过是在手机前抬头睨了他一眼,顾南便敏锐的察觉到,询问到。 原来有个人一直把注意力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这么好,莫思瑶吸了一口气,问得没头没脑:“你是因为感激吗?” 他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还是因为愧疚?”她终于问出了隐藏心底的不安,“我比你年纪大,也并非美若天仙,甚至脾气也不太好,从前我妈就说我窝里横,所以你是在我身上察觉了什么睡美人的气质,还是你只是纯粹的想要报恩,免得我与这社会严重脱节,怕我找不到对象?”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以正色:“在我回答你之前,想问问你这题有没有标准答案?” “什么?” “感激肯定有,看你躺那儿愧疚也有,年纪比我大也是事实,虽然长得并非美若天仙,但每一分一毫都长在我的审美观上,漂亮的程度刚刚好。报恩也是要的,与社会脱节这点,我现在难道不正在扮演着你与这社会的纽带?” “至于窝里横——”他顿了顿,毫无征兆地笑了:“只要你给我一个窝,随便你横着竖着躺着,哪怕你每天托马斯加大回环,我都求之不得。” 莫思瑶眼眶一热,语调都有点急了:“哎哟烦人,这你新学的什么土味情话吗?”她是不是还是太嫩了,这是要栽啊! 顾南突然敛了笑,一本正经状:“你为什么要害我?” “啊?” “害我这么喜欢你。” “闭嘴。”莫思瑶感觉自己是不是打开了顾南什么邪恶之门。 “好吧,反正现在我和你除了谈恋爱,确实没什么好谈的。” “起开,我要上厕所!”莫思瑶轻吼了他一句,以遮掩她羞红的脸颊。 至于那句“还好吗”,她并没有单独回复,而是新发了一条微博: 我很好,因为阳光和空气,因为希望及明天,因为爱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