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不动声色地看着有些焦虑不安、来回踱步的莫思瑶,突然开了口:“那天在河边,你听到我的名字愣了愣,就其实认出我了吧?” “啊?嗯。” “你怎么会认识我?”他从头到尾表现还算正常,但紧握的拳头透露了他的克制。这个问题,更是隐隐藏着他的期待。 莫思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很有名好吧,就你当年那造型,多独领风骚啊。” 他似有感慨:“你还记得我。” “怎么说我也在生死关头推了你一把,还能不记得你?再说了,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对我来说,时间过去得并不久。” “知道是我”他顿了顿,“还救?” “就是因为知道是你,才救啊。”莫思瑶其实也有点想不起那一刻的想法了,只感觉如果他真的就这样去了,好像人生太悲惨了。 他沉默了下没搭腔,突然说了声:“谢谢。” “哦”莫思瑶摸摸鼻头觉得有些尴尬,“没事,你也救了我一次。” 他深深看着她,似乎想把她的样子深深印在脑子里,突道:“湖水的味道不好吧?” 莫思瑶横了他一眼,经他一提醒,这会鼻腔咽喉那种不舒服的异样感又泛上来,隐隐胃里翻腾。 “没事了?” “哎呀你能不能闭嘴?”莫思瑶本来就有点心绪不宁,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本来心情就不好。” “哦。”顾南沉默不到三秒,“下次不要太靠近水了。” “知道了”这人烦不烦啊? 他又说:“所以,你知道我说的故人就是你,对吧?” “知道。” “我参加丧礼的时候看到了你的相片,不是一脸血的那种”他怕忘记,这些年他一直重复的描绘的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小巧的嘴唇他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强调道,“你现在活着归来我很高兴。” 莫思瑶想起他当时其实也只是个小屁孩,估计看到她满脸是血的样子心里还是害怕的吧,想了想有点心软,安抚道:“其实想想跟你也没关系,是我自愿的。”感觉双颊有点被他灼灼的目光烫到,“你不要老是盯着我。” “哦。”他应声敛了敛视线,“你现在可以要求我为你做更多事,包括我的命。” “神经,我要你的命干吗?” “真的。” “没必要!哎哟——”她又想起她妈现在在里屋和崔妈不知聊了什么,顿时更加心烦意乱,“你闭嘴!”因为一直认准他比她年幼,所以莫思瑶也懒得客套,“如果你特别想弥补想为我做点什么,那么麻烦你为我闭嘴,嘴巴拉上拉链,懂吗?” 他点点头,大概又沉默了几秒钟,他还是没忍住开口:“我觉得你可以信任梅姨,她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厉害的女人。” “当然,那可是我妈!啧”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反过来在安慰她,莫思瑶无语的嗤了声,虽然还是觉得他很烦,但心情意外放松了许多,她扁扁嘴,心想当年那个非主流居然还有这种心思,蛮意外的。 又等了会儿,门终于再度推开,崔静似乎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率先开口:“进来吧。” 看得出两个妈妈的眼眶都泛红,莫思瑶怯怯:“崔妈。” “嗯。” 莫思瑶又赶紧瞄了眼她妈,觉得气氛还可以的样子,壮着胆子摸着肚子厚着脸皮问了句:“我中午还没吃饭呢,崔妈,咱们今晚上吃什么呀?” “西北风吧。” “讨厌!” 三个女人都笑了。 “那个小伙子,怎么称呼呀?”崔静倒也没忽略一表人才的顾南。 “顾南。” “哦,你也一块进来吧。” 大家鱼贯而入,跟在最后的顾南小声问莫思瑶:“你知道大人为什么习惯性说喝西北风,而不是东南风吗?” “没想过。” “因为东南风湿润温暖,西北风凛冽刺骨还带着沙,刮在你脸上会让你疼,还能堵你一嘴颗粒。” 莫思瑶继续翻白眼:“够了。” 莫思瑶觉得她妈是真的厉害,很快就和二位聊一块儿去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完全忽略她一起把酒话当年,说下岗潮啊,房价大涨啊,国内外风俗民情啊,又聊了二孩政策,尤其是崔静,喝了点小酒红光满面,侃天说地,好不快乐,与她妈有种相逢恨晚,一见如故的感觉。 唯一心跳加速的场面就是崔静无意识的问了句“您闺女怎么还这么小”之类的,叶素梅不动声色的感慨“就是老来得子才宝贝得不得了”,回答得特别自然流畅,她的身份这件事就轻易掩饰过去了,一点撒谎的痕迹都没有。 于是莫思瑶就摸着脑门想,这些年,她绝对有被她妈玩弄于手掌之中的时刻! 后来崔静拉着她妈聊起来不让走,还是叶国华先开口,说人家母女重逢让她们单独相处一会儿,崔静就依依不舍的把她们送到了门口,还不忘交代:明天还来啊。 顾南非常好的扮演了透明人的角色,整个晚上都没什么存在感,又会恰到好处地添个饭倒杯酒水,还尽职地开车把她们送回家。 晚上莫思瑶抱着她妈聊天聊到很晚,大概知道了这些年她的一些经历。 当年她“去世”之后,她妈因一直无法摆脱悲痛,辞掉了工作,她爸重新振作之后,见单位有出国机会,化悲痛为力量苦练英语,竞选上岗,后来因工作出色,申请家属随行,把她妈也带过去了。 陌生环境在某方面淡化了她妈忆女成狂的趋势,却让她异常敏感尖锐。 后来为了更加改善生活,她爸把握住机会自行创业,熬了两年后赚了点钱,中途也采取医疗干预的手段要过孩子,但大概年龄大了心理压力也大,都以失败告终,最后熬不过寂寞也罢,抵不住诱惑也好,又或许是太想再要个孩子,她爸和别的女人好上了,婚内出轨,还有了孩子。她妈并没有歇斯底里,和平分手了。 二零一三年底她妈结束现在与她爸的婚姻回国后,性子反倒平和了许多,意外发现和顾南成了邻居,顾南这些年一直在寻求她妈的原谅,也是这份坚持,她妈转了态,和他有了往来,现在她妈是失独之家的委员,每天没事就去干干义工,慰问失独家庭,和那些悲恸的父母聊聊天,搞搞活动,日子简单而充实。 “其实想想你爸也挺不容易的。四十岁人了才开始学英语,大概也是为了忘记失去你的痛苦吧。”罗素梅突然感慨。 “负心男。”莫思瑶扁嘴。想他,又有种物是人非,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 “其实我也有错。”罗素梅一声长叹,“这些年我给他的关心太少,对家庭漠不关心,他一个人在国外创业真的很苦,磕磕碰碰的,想寻求一份温暖也无可厚非。” “反正我不原谅他,温什么暖?出轨就出轨,还说得那么好听!他怎么不说寻求真爱!” “莫思瑶,无论如何,你要记住他是你爸爸!对了,那孩子是个男孩,签字时他给我看了相片,挺可爱的,是你血缘关系上的弟弟。” “我才不承认我有个弟弟!就算有再多苦衷,他都不应该也不能抛弃和背叛您!您心里的苦一点也不比他少!而且他有儿子了,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女儿?” “瑶瑶”罗素梅叹气,“你爸真的也遭了许多罪,在国外遭受的无形歧视与冷眼,创业所面对的困难与挑战,都不是你可以想象的,而且因为你,我的性格也变得很尖锐,他能忍受我这么多年,挺不容易了。” “不听!我不听!睡觉!” 罗素梅是那种执行力特别强的女人,她第二天就买了些水果茶叶什么的去崔静家里了。所以莫思瑶睡了一觉醒来她妈不在了,只看到一张留言纸条:自己过来崔妈家找我,先去做饭了,有你爱吃的。 这让她有点吃味。 什么呀,眼前难道不是十二年没见的亲闺女吗? 她几个月没见她妈就失魂落魄的恨不得黏在她妈身上,她妈却在重逢第二天搞消失? 只是看到饭桌上备好的她最爱吃的早餐,钥匙以及零花钱,她的眼眶就又热了,决定很大方地原谅她妈妈。 莫思瑶不知道,罗素梅就这样侧躺在她身边静静的看了她一整个晚上,一来深知崔静此刻的心理,二来也是害怕她看到自己的疲态吧。 其实两家老人相处得好,莫思瑶还是挺开心的,昨晚这一觉因为安心,加上落水后的疲惫和心理压力的松懈什么的,是她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特别香特别沉。 她刷好牙,吃完早餐,拿上钥匙就打算出去逛悠一圈,熟悉熟悉环境,再去叶家蹭饭顺便接她妈,不料一出门被杵在大门口的人吓了一大跳。 “哇——见鬼了!你有病啊?大早上的站我家门口干什么?!” 没错,她看到了顾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