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草棚里几个微弱的手电筒照耀着,人影在塑料布上晃动,刘敏趴在山脚下最近的那块石头后: “二愣子,嫂子叫你去就你就去,记住了没。” 二愣子使劲嗯了一声:“嫂子现在去不去?” 二愣子有些急,这可是嫂子辛辛苦苦几个月种的菜呀,那时候光除草翻地就累了俩礼拜,菜棚的支架还是他帮着嫂子弄得呢。 那时候,嫂子的手都磨得稀烂了,可在这么下去,菜都被人糟蹋完了。 “再等等!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 刘敏也心疼啊,可这般兔崽子不给他们点儿严重的教训,还觉得她好欺负。 又过了一会儿,草棚里传来了吵闹声。 “牛大嘴,你他娘的能不能别跟土匪似的?” “就是,这笋瓜俺一个都没捞上,你全挑好的摘。” 菜棚里,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拇指大小的笋瓜茄子都没被放过,更有“聪明人”直接拔,想着种在自己家院子里,以后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不也掰了好多茄子吗?俺还一个没捞上呢。” 牛大嘴骂着,手里的动作没减。 她可是对上出了名的能干,别看是个妇女家,长得膀大腰圆的,干起活来能顶俩三男人的公分。 刘敏攥着拳头:“二愣子,偷摸的翻山过去,快!” 二愣子一听招呼,转身翻过山头,顺着山脊朝着村外跑去。 刘敏算着时间,握着手电筒,等二愣子离开十分钟后,她这才走到菜棚外头,突然打开手电筒: “呦,这大半夜的我说谁呢?还招贼了不是。” 此话一出,菜棚里的手电筒光束慌乱的挨个儿灭了。 光剩下刘敏从外网内落下的漏斗形光晕,光束下的画面定格了。 牛大嘴拎着麻袋,在松软的菜梗上拉出了一条沟壑,可见这里头塞满了菜呢。 还有那刘麻子,手里的菜篮子满满当当的,胳肢窝还夹了几个花菜。 再看看那狼藉的半亩地,刘敏心疼的攥紧了拳头,那每一粒种子都是她的心血。 兴许是众人迎着灯光看不大真切,眯着眼睛问道:“谁?” 刘敏忍者心里的恨,逼她?好啊,逼得她走投无路?好啊: “你们这大半夜的偷别人东西,是想去公家大院享福呢。” “刘敏?”牛大嘴头一个听出来。 “好像是她。” “管你啥事儿啊,这地又不是你家的。”牛大嘴带头,身后刘麻子谢大脚也跟着嗯哼哼。 十几个人嫌弃的看了一眼灯光来源处,继续摘菜,很快,各个都框满钵满。 那一张张嘴脸刘敏都记下了: “哎,哪儿去啊,偷了东西就行走?” 刘敏拦下了装的最多的牛大嘴,她可真是队上名不虚传的能干,速度还快。 往年听说她年轻的时候,一亩地她一天就给干完了,厉害!难怪就她拿的麻袋装的最多。 “咋地了,还想打我不成?”牛大嘴把满满当当的麻袋往脚边一蹲,挽起袖子露出那象腿般的胳膊: “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敢在这里多管闲事。” “就是,家里连个大声说话的男人都没有,还敢管我们事儿,大嘴嫂,上回不是打了你一巴掌吗?打她。” “看谁大半夜的来给她撑腰。” “给我把菜放下,” 刘敏的肺要炸了,她们偷了东西,还讽刺她家里没男人? 越是这样,刘敏越想一口咬到她们怕。 “嗨呦,你让开不让开?”牛大嘴闹了,上去推搡了一把刘敏。 刘敏身子单薄,竟被推的后退好几步才落稳脚跟,墨玉般的眼珠不由转了转。 迅速关掉手电筒上去就薅住了牛大嘴的头发,一脚揣在她肚子上。 只听哎呦一声,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咒骂:“刘敏,你他娘的敢打我。” “谁打我?刘敏,你个臭婊子。” “俺的手电呢。” 没多大会,有人摸到了手电筒,打开一看,菜棚里除了几个自己人互掐的画面,根本没找到刘敏的影子。 刘麻子一愣,自己手里薅的是牛大嘴的头发。 谢大脚骑着的竟然是张翠花。 “你啥时候来的?” 张翠花偷摸的跟过来的,大家伙都知道年前这王三嫂张翠花跟刘敏有过一段好时候,所以这次根本没打她的鼓。 可张翠花怎么能落后呢,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让刘敏看见,以防止日后她飞黄腾达了不好借钱。 这不,刘敏刚进菜棚开腔说的头一句话,张翠花就听出来是她了,猫腰躲在了茄子秧里。 谁成想这还是被打了。 “刘敏呢?”牛大嘴气的推开刘麻子,垄了一把被薅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夺过人手里的电筒到处找。 菜棚外头也小心翼翼扫了一圈,就是没见刘敏的影子。 可就在牛大嘴转身要回菜棚继续摘菜的时候,手电筒光束尽头,竟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 几人都看见了,不由差异:“公家人怎么来了?” “管他呢,这地又不是刘敏的,这才也是大家伙应该均分的。”牛大嘴霸气的说道,慢条斯理的招呼着大家伙多摘菜。 明儿赶集一起去卖。 “哪儿呢?”公家人等着自行车,二愣子在前头带路。 “土匪啊,抢劫还打人啊,打死人啦!”刘敏突然爬出来,双手挥舞着,惹得长河村里狗吠连天。 不少人家以为招贼了,灯火挨个儿的亮了起来。 公家人一到场,分了俩人进了菜棚:“怎么回事?都不许乱动。” 二愣子看了一眼嫂子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嫂子,你被人打了?” 刘敏捂着脸趴在地上拽着公家同志的库管,哭的泣不成声: “我好歹也是军人家属,在家没有男人照顾,好不容易种了点儿菜,还遭了土匪强盗了,偷了东西还打人。” 这一听,公家人脸红脖子粗:“队长,这是军人家属啊。” 二愣子吓得直哆嗦,这嫂子脸上哪儿来的血呀:“嫂子,你……你没事吧,俺去叫尚爷?” “不用,我死了不要紧,我的菜啊,这欺负人呀,俺男人好歹是军人,组织上就这么对待我们留守的孤寡妇女吗。” 刘敏吸了吸鼻子,哭的昏天暗地,吓得二愣子也不知道该去叫医生还是该去帮二嫂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