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正陆假装不知道,就由着范文程胡乱折腾,一点儿思想负担也没有。看到龚正陆傻呵呵坐在轿上的样子,范文程高兴的忘乎所以,竟叫人唱起自己创作的喜歌儿来。 佳气盈盈透碧空,洞房花烛影摇红。龚家新郎游蓬岛,范家嫦娥降月宫。诸恶退,福星拱,阴阳变化古今同。范氏机变真神诀,尚有仙童道达通。 看看来到范家大门口,龚正陆没有立刻下轿,而是让张老太太过来,把芸柏香先烧下一炉。纯阳子曾经告诉过龚正陆,芸柏香最驱邪退恶,这一烧,那些当值的恶星俱退出回避了。 下轿的时候,又让张老太太铺了白布,这叫“不踏**”。入门时背行,不冲往亡;大红绫一方,兜了头脸,这收不犯红纱杀。 马鞍跨过,不惹星日马。昇日鸡,喂它些五谷,吃了不犯恶;鬼金羊,以寸草降了它;斗木獬,以方斗冲了它;夜游神,用两瓶酒解了它。那些大大小小恶星,各各被龚正陆解了。 拜了香案来到洞房里,一点儿意外也没有出现。 洞房里的新妾,实际上龚正陆是认识的。宫廷里的女孩子虽然也不轻易出门,但是他与范文程交往过多,总有机会看到的。 范文程的这个独生侄女儿名字叫范艳艳,一十六岁,与结婚时的柳莺儿同年。长得瘦瘦的,宫廷里的人认为这是缺乏福气的身材。 但是,毕竟是新婚之夜,经过一番梳妆,却也显得月眉星眼,露鬓云鬟,撇下一天丰韵;枊腰花面,樱唇笋手,占来百媚芳姿。 可惜这么一个青春**,竟然被她的叔叔当成了这场恶斗的工具,想来这范文程也确实下作的很。这时候,新娘子羞答答坐在炕沿,正等待龚正陆去揭她的红盖头。 龚正陆此时的心情满是杀戮之事,哪儿有做新倌的心情,连枰杆也不取,竟自伸出手去,抓住红盖头就要揭开。 就在这时,猛然听见范文程在外边屋子里大喝一声,随后未有任何暗示,径自来到了新婚洞房。他这一声喝斥,吓了龚正陆一跳,红盖头也抖落到了地上。 “叔叔,你怎么来了。”艳艳吓了一跳,惊异地问道。 “岳叔。”龚正陆也礼貌地喊了一声。 原来,这范先生在学习道法,只注重了演法,却没有仔细研究破解。白天,他在婚礼上做了那么多手脚,以为此时的新郎肯定呜呼哀哉了。 没想到自己的那一套法术已经被龚正陆破解了。入洞房之前,为了防止他在洞房里做法,龚正陆让张老太太置了一个銅镜,照着自己的身子,而他预先放置的一块代表白虎威力的白帕子,却让他侄女儿误坐上了。 范先生不知道这些情形,看见龚正陆在洞房里安然无恙,就大喝一声,作起法术来。没想到这法术一下子击中了他的侄女儿,艳艳看见他之后,刚刚说了一句话,就骨碌碌一交跌倒在地,昏迷不醒了。 范先生看到侄女儿坐的白帕子,知道自己失误了,又无解救之法,吓得上前抱起女儿,放声大哭起来。看到这幅景象,龚正陆于心不忍,就说:“不要紧。我来救她。” 说完,取了一杯净水,念了一个咒,将净水一喷,艳艳醒了,却是两眼钉定,作声不得,就如软瘫一般。范文程看到这里,并不谢龚正陆,只是觉得自己既吃亏又丢面子,脸面显得恼羞成怒,对龚正陆喝道:“龚正陆,你别以为得意,觉得我治不了你。咱们等着瞧吧!” 回到书房,他并没有休息,而是拿了一本《天 罡诀法》阅读起来,读到深奥处,突然发现了一种极恶毒的杀人方法,非常灵验,就决定试一试。 第二天,龚正陆知道范文程必要弄些手段害自己,就启动自己的千里眼,看他做些什么?果然,看到范文程到了宫廷正南方向,用大斧砍了一枝带花的桃枝,又买了一只大公狗,办备了香花灯烛,写了几道符。 那符上写得正是龚正陆的生辰八字。龚正陆就知道他要下死手了。纯阳子曾经告诉他:道家一般争斗,就如玩游戏,争个你输我嬴也就算了。 可是,如果双方玩急了眼,特别是牵涉到彼此利益的时候,也会动杀机,玩这种致命的杀人法术。现在,范文程预备下这些东西,一定是要对自己下狠手了。 这时候,自己供奉纯阳子的香案还在馆舍里,龚正陆无法与他联系讨教,就有了一种死期将至的感觉。不得不做了最坏的打算。 为此,龚正陆只好请来张老太太,恳求道:“老妈妈,当初我救你儿子一命,与范先生落下这般仇恨,现在,需要你来解救我了。” “怎么,你也有生命危险?”老太太不明就里地问道。 龚正陆点点头,告诉她:“岳叔丈正在后花园做法术,此法难解,必须两日之后才能救活。假若我死了,你可告诉宫廷汗王妃过来,要他必须停尸两日后才可入殓。 “等到我尸体入棺时,不要与四眼人相见。你左手拿一个木杓,杓柄冲向斗口,大门上敲打三下,连叫三声‘龚正陆’,再用左脚踹开大门……”吩咐完毕,只好听天由命了。 此时正值上午,屋子里冷嗖嗖的,龚正陆觉得烦闷之极,忽然听得后花园里一阵狗被抽打的惨叫声,就戳开窗户纸,往外看去。 一看 ,就见那范文程穿了道袍,正在抽打那条买来的公狗,狗连续惨叫着;抽打了七七四十九个桃头,他左手挥剑,右手搦诀,一剑刺死了那条狗…… 突然,龚正陆觉得有一根闷棍朝自己的脑袋狠狠击打了一下,接着大叫一声,仆倒在地…… 等龚正陆慢慢有些知觉,睁开眼睛一看,周围的境况不由地使他大吃一惊:周围哪儿还有什么范文程、范艳艳、新婚洞房,只见雪亮的日光灯照耀着白灰刷就的墙壁。 一间宽大的屋子里,摆满了病床;病床上的人有了缠了满头绷带,有的药布裹在身上,伏在床边的护士、医生,不是给病人输氧,就是挂点滴,输送营养液…… 还有的人病人像是得了不治之症,床边正有亲属在那儿哭哭啼啼……咦,这不是锁阳中心医院的重病症房吗?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正在纳闷,却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接着听到一个女人问道:“美蓉,你的那位怎么样?” “唉唉!”龚正陆听出这是美蓉的叹息声,“还是那样子……” “别急,要有信心。”那位女士安慰她说:“有个警察的妻子,在植物人丈夫跟前呼唤了二年,最后,终于唤回了他的知觉……” “只要有希望,哪怕我等待他二十年都成!”这是美蓉的声音。 什么,植物人?龚正陆一下子想起来,美蓉是通过深度睡眠的方式让自己从现世穿越到明清时代的,自己的灵魂穿越之后,那副肉身怎么办?很可能是就成了植物人。难道,范文程这一剑,将我杀回到现世中来了…… 为了不让美蓉发现自己的苏醒,龚正陆连忙闭上了眼睛,继续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不是我心狠,也不是我恶作剧。因 为,龚正陆对自己回到现世的事情确实没有思想准备。 对于纯阳子委托的事情,他只有全部办完了,自己才可以回到现世来,现在,自己还在与恶人斗法,怎么就擅自行动,回到现世来呢? 另外,自己的灵魂穿越了,躯体却成了植物人。如果苏醒过来,乡亲们必然要问这问那,当然,自己可以装糊涂,说是什么也不知道了,胡编乱造地去应付他们。 可是,对于美蓉,她一定知道其中有些什么奥妙,如果自己一无所获地回到现世,应该向她说些什么呢?对于这一切,自己还没来得及考虑,怎么就能贸然回到现世来呢? 尽管龚正陆很渴望回来,很渴望与美蓉对话,很渴望继续投入现世的生活,可是,在这一次穿越没有善终之前,他还是不能轻易回来。于是,龚正陆就闭了眼睛等待。等待纯阳子再次用他的法术将自己召唤回去。 果不其然,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范文程的魔法失效了。龚正陆再次穿越回来,只是,他这次被人从洞房搬到了大厅里,周围有哭声,也有吵嚷的声音。 “范文程,你嫁侄女是假,害我们驸马是真。我要去汗王那儿告你的状!”龚正陆听出,这是汗王妃的声音。 “龚正陆,你醒醒……你可不能走啊!我养大了你的孩子了,你得看看我们的孩子才能走啊!龚正陆啊!”这竟然会是柳莺儿悲痛欲绝的哭声。 “呵呵,龚正陆啊龚正陆,这番总算是除了你这一大害,你个文弱书生,想与我斗,嫩着呢!”范文程冷冷地笑道,接着又呼喊道:“来人,赶紧去买一口棺材。快快将他殓了、埋了!”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哪儿跟哪儿呀?龚正陆此时也糊涂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