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储’大事全靠大汗指定,小婿之言不足为听。”龚正陆知道自己的一些话犯了汗王的忌讳,连忙跪下去表示自责。 “起来起来,起来呀!”汗王看到龚正陆又跪在地上,忙指示阿敏扶他起来。 龚正陆被扶起来,重新坐在床边。 “驸马,你曾经对我说过,今后谁要入主中原,谁可继我大汗之业。今天本王问你,在我这十几个皇子中,哪一个可率大军入主中原?” “这……”龚正陆欲言又止。心想,若是直说了,对皇太极不利。可是,多尔衮率领大军占领北京,又是历史事实。 “呃,呵呵……”汗王像是明白了什么,告诉阿敏:“为我取些水来。” 阿敏退了出去。 “驸马,你可以讲了吧。”汗王看着龚正陆,充满了期待。 “这……”龚正陆想了想,还是难以启齿。 “驸马,本王对你如此信任,你不会让我失望吧?”汗王叹息了一声。 “大汗……”龚正陆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据实而告了,终于脱口而出:“这些皇子中,将来率大军入主中原者,只有一个人……” “谁?” “您的第十四子,多尔衮。” “好,说下去。”听到龚正陆如此说,汗王显得特别高兴。 “多尔衮自小跟小婿学习汉文。我看他不仅聪颖异常,且处事灵活,能审时度势,把握大局,将来率大军挺进中原的,必他无疑!” “好哇好哇!”汗王听到这儿,竟然惊奇地坐了起来。他紧紧地握住龚正陆的手,十分激动地说:“这一次,咱们爷儿俩想到一块去了!” “喂,阿敏啊,快传我的命令,赶紧召大妃前来。我有要事相商。”这个汗王,原来对多尔衮接班有些迟疑不决吧,现在听了龚正陆的话,像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要向大妃交 待后事了。 可是,此时的大妃,想的不是汗王的病情,而是宫中的斗争。就在此时,龚正陆的千里眼看到,她正与代善在沈阳宫殿的后花园里商量着事情。 “听说,他把‘御前驸马’召去了。”消息灵通的大妃悄悄地告诉代善。 “父汗召见他?”代善想了想,“是什么意思呢?” “是不是要他算命呀?”大妃猜测说:“都说那‘御前驸马’是个‘活神仙’,掐算得可准呢。大汗准是让他测吉凶去了。” “不会。”代善立即摇了摇头,否定了,“父汗的生辰八字就在他的手里保存着。有了吉凶,他会主动告诉父汗的。” “那,你看……”大妃顿时没有了主意。 “大妃,父汗找他去,一定是有大事相商。” “是‘立储’的事儿?” “对!”代善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事情。他立刻告诉大妃说:“咱们赶紧去找范文程吧。” “这个范文程,他要拒绝咱们哪?” “哼,他敢拒绝?”代善恶狠狠地咬了咬牙,“我就先杀了他!”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范文程家。 一间敞亮的大屋子里,摆了一个大大的病床。病床上的范文程,显得有气无力。 “军师,大贝勒求见。”仆人进来通报说。 “有请大贝勒。” “不用请,我自己来了!”说话间,代善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子里。 “大贝勒,文程……有病,不……不能恭迎,请原谅啊!”范文程指了指自己头上盖的湿毛巾,艰难地说道。 “军师,今天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代善看了看屋子里的环境,开门见山地说:“我是向你问计来了。” “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何劳……大贝勒亲临……寒舍呀?”范文程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声音却 是上句不接下句,嗓子里呼噜呼噜像是拉风匣子。 此时,代善不由地露出些厌恶的神情。只好匆匆忙忙地说道:“近日父汗去了汤河。本来是要去疗养疾病的。可是,听说他却召见了‘御前驸马’,谈了半天。你看……” 听到“御前驸马”几个字,范文程暗暗吃了一惊,立刻对代善说:“大汗与‘御前驸马’,没有大事儿是轻易不见面的。这次召见,定有大事相商。” “你看,目前我们该怎么办呀?”代善问道。 “大贝勒,你……你们必须……必须设法尽快地见驸马一面。” “见面?” “你们只有……见了他的面,才会弄清……事实,只有弄清,才能……才能掌握主动啊!” 听到这儿,代善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还想要问什么,可是一看范文程那副病态,立刻拱了拱手,说声“告辞”,便摇晃着脑袋走开了。 看看代善走出了大门,范文程腾地一下子跳下了床,自言自语地说道:“给你献了计,那边的人知道了怎么办呀。这回,让‘御前驸马’去应付你吧!” 这条老狐狸!看到范文程将难题踢到自己这儿来,龚正陆知道自己的麻烦要来了。于是,不敢再在这儿耽搁,让家丁和部下吃了饭,喂了马,立刻踏路返回了。 龚正陆走的是御路古道。也是从汤河通往赫图阿拉老城的唯一的大道。 家丁和随从们大概是没休息好,走起路来缓缓的,一点儿速度也提不起来。 “驸马,前面是雅虎关了。我们是不是歇息一会儿再走?”一个家丁请示道。 龚正陆看了看周围的景色,总觉得这条路上像是有什么不测,便告诉他,“不要停了。大家辛苦些,过了岭一块儿休息吧。” “是。”家丁答应了一声,接着告诉众人,“继续赶 路!”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尘土飞扬,一阵马蹄声挟裹着喊声传了过来。 “‘御前驸马’,请留步!” “是谁?”龚正陆看了看这支人马,觉得好生奇怪。 “好像是二贝勒阿敏。”家丁看了看远方的旗帜,猜测着说。 “他追来干什么?”龚正陆一下子皱起了眉头,接着就想到了一件事情,自己与汗王说悄悄话时,是不是被他偷听了?现在要来找我算帐? 刹那间,二贝勒阿敏飞快地赶到了。 “二贝勒,你这是来……”龚正陆急忙上前施礼。 “哼!少给我客气。”阿敏的脸色非常难看。 “二贝勒,本驸马何曾得罪了你?”龚正陆毫不畏惧地质问他。 “你说!”阿敏不由地大喝一声:“你今天,为什么在汗王面前推荐了多尔衮?” “二贝勒何出此言?”听到阿敏的质问,龚正陆有些生气了,这小子一定是偷听了自己与汗王的谈话。他这种窃听的伎俩,自然让人反感,就大声地反问他。 “哼,你在汗王病榻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胆敢偷听?” “‘御前驸马’,恕我无礼。”阿敏不好意思地对龚正陆拱了拱手,接下来着急地说:“我的意思是,那多尔衮本是大妃乌拉氏所亲生,而乌拉氏与代善又是一路;多尔衮上台,乌拉氏和代善必然得势。如此一来,四贝勒可就危险了!” “四贝勒危险不危险,与本驸马有何关系?”龚正陆假装是局外人,冷漠地说道。 “‘御前驸马’怎出此言?”阿敏气愤地说道:“四贝勒待你不薄,你为何忘恩负义?” “本驸马没有忘恩负义。” “那你为什么推荐了多尔衮?” “本驸马没有推荐多尔衮。”龚正陆狡辩道。 “还不承认?”阿敏恼怒地举起了手里 的大刀,提醒说:“大汗问你将来入主中原的人选,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的是多尔衮。” “这不得了。这不就等于推荐了多尔衮吗?” “将来入主中原的人,就是现在继承汗位的人吗?” “可是,你和大汗有言在先,谁先入主中原,谁就可以继承汗王的大业!” “继承大业,就是继承汗位吗?” “这不是一回事儿吗?”阿敏觉得理亏了,举着大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阿敏!”龚正陆看看他竟敢对自己动粗,就声色俱厉地斥责道:“你身位二贝勒,本应当忠心耿耿服侍病中的大汗。可是,你却偷听本驸马与大汗的机密之言,现在又擅自脱离病榻,前来挑拨是非,你该当何罪?” “哼,就算我失礼了,怎么样?”阿敏理屈词穷,却又不服气。 “我告诉你,”龚正陆蔑视了他一眼,然后说:“谁能接替汗位,要看他的胆略、才智,还要看他的运气。不是现在谁说句话就能定得了的!你听明白了吗?” “这……”阿敏听到这儿,脸上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混沌样子。 此时的龚正陆知道不能再理会阿敏了。就掉转马头,对家丁喊了一声“走”。 队伍重新赶路了。 “胆略、才智,运气……”阿敏口中喃喃地重复着驸马的话,“不是谁说句话就能定得了的。” “哈……”阿敏突然大笑起来。 龚正陆听到他在后面冲我这儿大喊了一声:“‘御前驸马’,我明白你的意思啦!哈……走!” 阿敏的队伍立刻朝汤河温泉返了回去。 翻过了一道岭,天色黑了。月光下,隐隐约约地勾画出了古勒城的城墙。 城墙上,龚正陆看到两个卫兵正在交班。 “发现什么情况没有?”接班的卫兵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