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表明俢和明仪在靡町里小心翼翼地往竹林里钻,二人贼头贼脑的模样,让人不产生怀疑都难。小竹林里漆黑一片,借着头顶的月色也是朦朦胧胧的。 舒岳到还好,半猫着身子与明仪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姬长林毕竟已上了年岁,行动多有迟缓,不消多时,就被舒岳落在了后头。 舒岳着急跟上明仪二人,遂只丢下一句:“你隐蔽好了!”就匆匆而去。姬长林无奈,只得藏在一处假山之后,等待舒岳回来与他汇合。 明俢和明仪来至竹林深处,倏然停下脚步不再前行。只见明俢从怀中拿出一只竹哨子,放在嘴边缓缓地吹起来。 舒岳的神色里流露出一抹狡黠,终于,终于让他逮住破绽,这丹翊王府果然有问题,萧策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他聚精会神地睃望,就等着看这俩小幺能召唤出何方神圣。就在他兴奋不已之际,一只花色的巨大鹰隼不知从哪个方向飞下来。那鹰隼先是稳稳地落到明仪的肩头,明俢则伸出手来轻抚它的羽毛。 舒岳略有些失望,万不成想到,他们俩折腾半日,竟是为了引出一只鹰隼? 趁着这个档口,舒岳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将靡町里的构造粗略地巡了巡。除了种植一些奇花异草,也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了。这与外界传言的太不相符了吧?他心里断断不肯相信。 就在他分神之时,那只花色鹰隼如疯了一样,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冲舒岳袭来。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抗,那非一般坚硬的鹰喙便啄到他的脸上来。 “嗷……”一声撕裂地惨叫划破当空,栖息在靡町里的蝇虫鸟兽顿时乱窜起来。须臾,自竹林外的小木屋到明俢明仪之间,次第点燃灯烛亦或手中的提灯。 明俢和明仪即刻向舒岳的方向奔去,紧接着从暗处又跑出来几个扈从巡卫。 那舒岳不知是被啄蒙了还是做贼心虚,一手搪开凶猛的鹰隼,招架不住地往外跑。姬长林听到这一声惨叫,吓得登时从假山后站起来,本意是想去接应舒岳。谁成想年岁大了,起身有些发蒙,头顶里的气血一阵逆涌,使得他脚下不稳,“咣当”一下栽倒在地。 此时舒岳横七竖八地乱跑,又被身后紧追不舍地鹰隼啄了两下后颈。他彻底丢盔卸甲,连自己的贴身佩剑都不知丢到哪里去。鲜血自他的额前后颈哗哗地淌下,让他更加辨别不出方向。 “什么人!胆敢擅闯靡町?还不赶快束手就擒?”明俢和明仪边追赶边恫吓道。 他们不喊也就罢了,这么一喊,舒岳和姬长林双双乱了阵脚。一个护住脑袋死命向前跑,一个踉踉跄跄地爬起身也欲赶紧逃走。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还未从地上完全爬起来的姬长林,挡住了蒙住自己双眼的舒岳。舒岳一脚踩到姬长林的小腿上,继而跌倒在地,摔了个满地找牙。须臾,发出哀嚎的换成了姬长林,简直是如丧考妣! 这实在始料未及,明俢明仪纷纷傻了眼,互相对望,强忍着笑意才围到他二人跟前。身后的巡卫扈从也都放松了警惕,这……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了。 明俢忍笑,假咪咪地招呼身后众人:“你们赶紧把这二人拿下!” 姬长林忙得举起双手,痛苦地叫嚷道:“别,别,自己人!是误会啊!” “什么自己人!你是谁!”明仪借着提灯的亮光凑到姬长林面前,“哎呦,这不是姬家高堂嘛?” “什么?”明俢故作惊讶,忙得上前将舒岳也扳过身子来,“天爷哟,这不是舒大人吗?快,快来人呀!” 原本就未曾睡踏实的孙嬷嬷忽地起身,不由分说就唤起耳房里的小照和萃纹。 “你们快听听,后院里是怎么了?乱糟糟的,跟死了人似的?” 小照和萃纹揉着眼睛听了半晌,只听得什么“姬大人、姬大人”的,便商议着要小武小陆他们却院外瞧瞧。 不一时,他二人已回到盼兮馆里。孙嬷嬷等也都坐到堂屋里,大家早就没有了睡意。 小武躬身上前,垂目说道:“妈妈不知,外面都闹翻了天。姬二娘的父亲和随从不知发什么疯,大晚上的擅闯后院靡町。那随从被王爷养在靡町里的一只鹰隼给啄花了脸,又一脚踩断了姬大人的小腿骨。” “我的天么,这是什么鬼笑话?”萃纹一拍大腿,真是哭笑不得。 “可不是嘛!”小陆接过茬儿,憋笑说道:“听说一个血流不止,一个直叫嚷着疼痛难忍。明俢明仪他们没得法子,只好大半夜的派人去外头请大夫来,又把姬二娘从后院里叫了出去。现在上院里热闹的不行!” 孙嬷嬷皱了皱眉头,面色稍稍舒展,但还是很不放心。她一手支撑着桌几,沉吟道:“那姬大人还真是给咱们盛天来的丢脸,才来了几日瞧这一桩桩的事。哎,咱们姑娘呢……” 萃纹望着外面的月色,将孙嬷嬷搀扶起来,“妈妈呀,咱们早些睡吧。这么干等着有啥用?姑娘到底是跟姑爷一起出去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小照打发小武小陆回到下房里去歇息,而后才到孙嬷嬷萃纹这屋睡下,不消细说。 上院里已乱成一锅粥,姬映雪一边咒骂父亲和舒岳,一边督促众下人拿绢巾、打温水。 “你们二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去靡町做什么?不知道靡町是丹翊王府的禁地吗?没有王爷之命不许任何人踏足?”姬映雪掐着腰,一手挽住白玉佛珠指向这二人啐道。 舒岳早是不愿说话了,被下人们七手八脚地擦拭掉血迹,便低着头挨在一隅。 姬长林躺在床榻上,老泪纵横,一手抹了把鼻涕,道:“原是我今儿有些睡不着,便让舒岳陪我到院子里走走,竟不知怎么误闯入那后院的小花园里。谁成想出来那么一只凶巴巴的畜生啊!” 明仪垂在一侧,幽幽地抬起头,“哟,姬大人,您这话可别在我们爷面前说,那鹰隼可是爷的宝贝。爷知道它凶猛,这才定下规矩不让任何人往里闯,就是怕误伤着人。您老可能有所不知,就我们俩人,开始去饲喂它时,不知被啄了多少回。” “可不是!”明俢一径撸起自己的袖子,“姬大人瞧瞧,有几处疤到现在都未消。” 姬映雪扬了扬手,打断道:“行了行了,快别说了!赶紧去催催,看大夫什么时候能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