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施绾刚刚得知内况时,觉得姬映雪她们简直莫名其妙。她们为什么要这样针对自己?只因为自己是萧策娶回来的继室? 他们俩是皇帝赐婚,明摆着就是两个强扭的瓜,谁也没看上谁。就算她们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总能看出来萧策一点都不待见她吧?谁家正经夫人如她这般被轻视? 施绾真想装作不知情,就当甄莲儿没有来向她通风报信。到时候要府中上下挑尽错处。闹不好萧策一生气,就能把她给休了。这当然是她天真的想法。 看到跟随自己的老奴小婢们,之前就一直受排挤,若再这样执拗下去,更得教人欺负死。 算了,只愿平安度过今晚,也别枉费甄莲儿这番心意。 施绾还在里间卧房里梳妆,外头已有小幺进来通禀。萧策当真回到府上,令各房妻妾酉时末前,去往溯洄楼中堂相聚,为三姨娘柏紫依贺生辰。 没想到甄莲儿把萧策摸得如此准成,施绾对这病病歪歪的甄小娘开始刮目相看。 丹翊王府的女眷们,各个深藏不露,真是“藏龙卧虎”啊! 孙嬷嬷先给那小幺盛来碗冰糖雪梨,要他歇脚解渴后,再回上院里回话。 借着这个档口,向那小幺问询了下上院里的状况,好让施绾能打个提前量。 少顷,都已准备停当。独留小照并众粗使婢、小厮等看院。孙嬷嬷和萃纹搀扶左右,而甄莲儿也高调地跟随在施绾身后,丝毫不在意被姬映雪她们看穿介怀。 整座王府庭院灯火通明,众奴仆在溯洄楼里外忙碌着。 萧策带着几分醉意,一回府就将柏紫依叫到自己跟前。见她双眼红红的,讥笑道:“怎么,以为我忘记你的生辰?” “我的爷啊,你都多久没来我洵美轩了?就是真把妾身给忘了,妾又能奈你何?”柏紫依手里扯着帕子,身子搭坐在萧策的大腿上。 “跟你二哥在平康阙里玩得过了头。”萧策实话实说,丝毫没想隐瞒她。 柏紫依愈加气愤,“那冯业成是个什么混账东西?爷,你少跟他搅在一起。冯家多早晚要败在他的手上。” “三娘这是在管教我么?” “我的爷啊,妾怎敢管教你。”柏紫依急了,眼泪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萧策拉拉她纤细的手指,“好啦,今日生辰,哭什么?” “还不是教你这没良心的给逼的。” 二人在中堂里腻腻歪歪,陆续地姬映雪、梁诗雨,林嬷嬷抱着毓姐儿,还有安燃和萧筠等都来至中堂里。 八仙桌已放开,肴馔庶馐、香醪羹果、蒸酥糕点悉数摆放上来。细瞧乃是火腿炖肘子、烤鹿肉、煮螃蟹、蒸羊羔,又有剁椒鱼头、清炖鲈鱼,余下的是脆皮糟鸭 、肥羊鲜肉等,馔玉炊金丰盛至极。 由于萧家没甚么长辈,人丁也比较稀少,萧策还是个不愿遵守纲常的人,所以萧家这种吃席,都是男女混在一张桌上。 林嬷嬷抱着毓姐儿示人,再有萧筠那张冰块脸在场,萧策终于有点“做贼心虚”,将柏紫依从怀中放开,小声道:“乖,咱们等晚上的。” 听了萧策的暗示,柏紫依破涕为笑,特懂事儿地起身,眉开眼笑地相迎府中众人。 安燃自一进门,就打开话匣子絮叨起来。先巴巴地追问兄长这几日去哪里耍乐,再去跟哥哥的妾室们逐个叙礼,最后又跟小侄女玩到一处。 萧筠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交椅上,目不斜视,稍显木讷。 “王妃和甄五儿呢?”萧策随口问道。 此时众人已按排序坐定。萧策坐在上首主位,萧筠和安燃并排坐在他的正对面。姬映雪和梁诗雨在两边打横坐定。林嬷嬷抱着毓姐儿坐在萧策的左手边,至于右手边的位置,现下是空着的。 按说这个位置应该留给施绾,但今日是柏紫依的生辰,不知萧策会怎样安排。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直到甄莲儿随施绾摇飐进溯洄楼中。 林嬷嬷、姬映雪和柏紫依均是一怔,什么时候她们两个绑在一块了?若这样,甄莲儿定提前告知给施绾,她绝对做了准备!真是大意,那病秧子居然临阵“倒戈”?她这是选择跟施绾为伍了? 萧策还没有言语,安燃和萧筠已同时起身。 安燃躬身作揖,露出一口白牙,眉眼弯弯地笑道:“见过小嫂嫂。” 萧筠则弯腰唱喏,恭敬道:“给王妃请安。” 施绾一一还礼,余下小妾等人,也都忙不迭地向她屈膝行礼。 萧策仿佛将自己置身事外,就那么作壁上观中堂里的一切。 施绾绷着双肩走到萧策跟前,颔首敛衽,柔柔俯身。 萧策抬眼,勾唇轻笑,“王妃入座。” 柏紫依的心中“咯噔”一下,那个位置到底没有留给她。她不情愿地坐回到姬映雪的身边,甄莲儿则自觉地坐到梁诗雨的身侧。 “明俢。”萧策唤了声。 明俢立马抱上来一坛陈年的“秋梨白”,为在桌众人依次斟满酒盏。这酒是丹翊州的特产,亦是柏紫依平日里最喜欢饮的。 虽然萧策未说什么情话,但柏紫依已心领神会,她觉得萧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位置。 酒过二巡,萧策便让林嬷嬷抱着毓姐儿回屋去了。这种场合,林嬷嬷能上桌用饭已算破格,为得是让她照顾萧毓。毓姐儿已然吃好,她自然得跟着下桌。 临离开之前,林嬷嬷拿眼睨向姬二娘。姬映雪心里明白,林嬷嬷不甘心就这样走掉。但眼下这个局面还能怎样?早知道就该把甄莲儿那“吃里扒外”的一起算计了,何故菩萨心肠巴巴地提前支会她。 施绾对身后的孙嬷嬷摆了摆手,孙嬷嬷便拿着个小匣子走上前来。施绾先望向萧策一眼,再稍稍侧头,向柏紫依打起手势。 孙嬷嬷毫无表情地解释道:“柏三娘,我们姑娘得知今日是你的生辰,备了份薄礼,还望笑纳。” 说罢,一径来至柏紫依身边,将小匣子当众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镶紫英耳坠,不算很贵重,也不失身份。心思倒与梁诗雨相同,求稳。 柏紫依取在手中左右相看,冷冷地笑说道:“这……妾身倒是有几副相似的,是以前王爷送给妾身的呢不过还是要多谢王妃的好意!” 姬映雪逮住机会,马上附和道:“哟,柏三儿,人家王妃可是从京都出来的,送给你的定是盛天的行货!” 梁诗雨只顾低头咀嚼,甄莲儿却忽然打断道:“奴家比不得姐姐们出手阔绰,只绣了条手帕,还望三姐姐不要嫌弃呢!” 闻声,身后的紫儿已捧着那条手帕送到柏紫依面前。 柏紫依特别讨厌这个紫儿,犯了自己的名讳,却迟迟没有改名。以前多少日子都瞧不见甄莲儿的身影也就罢了。但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是故意放出来给她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