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和姬映雪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施绾,没想到这小哑巴竟会自己送上门来! 萧策微侧过身子,眸中森森清冷,阴鸷地余光扫在施绾的身上,使人不寒而栗。 施绾维持表面上的冷静,心里却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萧策如此动怒。 是因为安燃。 原来他的弟弟只能由他打罚,别人想伤害半分,简直是做梦! 从如璋院门首走到萧策面前,不过几丈地的距离,施绾却走得迟缓且备受煎熬。好不容易走到他的跟前,未等开口,已先听到萧策从鼻音里发出一声“嗤”。 施绾将搀扶她的手臂逐一放开,挺了挺腰身,才朝萧策缓缓拜下去。 当着王爷的面儿,余下众女眷也都规规矩矩地互相叙礼一番。 “我想见安燃。”施绾抬眸,向萧策打起手势。 萧策瞥了瞥她,嘲讽道:“不必,王妃可以回去了。” 施绾仰起头,直直地盯着他。她的十指停滞在半空,须臾,才问:“你已经认定是我在害安燃?” “王妃不是有意的。”萧策继续讽刺,任谁听了都觉得无比刺耳。 姬映雪立马跳出来,假惺惺道:“爷,王妃她一定不是有意的。那绿豆水又不是王妃亲手所做,许是盼兮馆的下人们糊涂,弄错了剂量,再不然便是寻来的绿豆不新鲜。” “可不是嘛!”林嬷嬷跟着附和,“好在咱们家小爷诊治的及时,现下算捡回来一条命,王爷和王妃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林嬷嬷抹了一把眼泪,望向在卧房里“气息奄奄”的安燃。 站在施绾身后的孙嬷嬷立刻上前,却被施绾一臂拦下来,“妈妈,咱们先不要说话。” “姑娘……”孙嬷嬷的声音微微地颤抖。 “能不能让我先见安燃一面,昨日的事我想亲自问问他。”施绾不急不躁地恳请萧策。 萧策再次冷笑,他的棱角分明的五官映衬在阳光下,让施绾产生一种扎心的感觉。 “不必了。”萧策转过身,那只戴扳指的手掌向后翻了翻,“王妃回去吧。你的仆人我不会责罚,会给你们盼兮馆一方安宁。”他迈步往房屋里走去,“以后不要再跟安燃来往。”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一种警告! 他还在生气,气昨天施绾把他从盼兮馆里给撵走。 林嬷嬷和姬映雪相互对望一眼,露出不为人察觉的笑意。 施绾无力地张着嘴,终是一个字都讲不出来。悬在半空的十指缓缓下落,忽又不甘心似的抬起头,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手扯住萧策的宽大风袖,差点把他的外袍拽下身。 “姑娘,你的脚……”萃纹等呼喇喇围上来,皆担心不已。 萧策转身露出嫌弃之表,扬手推开她的纠缠。由于他站的比她高两阶踏跺,再这样向后一推,把原本就没有站稳的施绾,直接推倒在萃纹的身上。 孙嬷嬷登时控制不住情绪,伫立在萧策面前,怒道:“姑爷,您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家姑娘!那绿豆水是老奴做的,纵是出了问题,也赖不到我们姑娘头上。老奴的错,老奴领罚!姑爷这样对待我们姑娘到底什么意思?” 甄莲儿帮萃纹把施绾扶起来,却听萃纹呜咽道:“姑爷,我们姑娘这才嫁过来多久?先是在祠堂挨了你的板子,后跟你去趟后院就崴了脚,今儿你又当着众人的面推搡她。” 萃纹越说越委屈,任施绾怎么去捂她的嘴,她也不肯听劝。 “姑爷到底想怎样?我们姑娘还不够委屈吗?知道安小爷出了事,她一个‘瘸子’,从盼兮馆生生地走到如璋院来。你却连问都不问,解释都不让我们解释,就赶我们走!” “王妃身边的奴才真是能言善辩!”姬映雪抢说道,“你们这是在指责王爷的不是了?真是稀罕,谁家下人这么没有规矩,居然敢与主子叫板?” “反了!这是要反啦!”林嬷嬷紧随其后,“老身在丹翊王府里待了这么多年,就没碰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奴才!天爷哟,明明是你们自己做错了事,害得我们小爷丢去半条命。王爷仁慈心善,不忍跟你们计较。你们可倒好,得寸进尺啊!” 姬映雪斜睨向施绾等人,“就是!若依我们王府里的规矩,早就该把人拉出来家法伺候!罚月奉挨板子都便宜的,撵出府找人牙子卖了才是正道!” 一直未言语的甄莲儿忽然冷笑了声:“林妈妈和二姐姐真是秉公办事呀!孙妈妈可是王妃的配房嬷嬷,岂能由你们任意处置!小爷是昨晚出的事,今儿就查的水落石出了?听林妈妈和二姐姐的意思,咱们爷已经拍板定论了?” “甄五儿!你……”姬映雪抬手指向她,“明摆着的事,人家大夫都下了结论,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萧策冷眼看女眷们当着他的面争吵,一点也没有要打断她们的意思。施绾重新站稳脚跟,在众目睽睽之下,按住了萧策的手掌。 萧策猛地一惊,这才从“看戏”的思绪里抽出来。施绾一笔一划地写道:“见过安燃,我任你处置。” 萧策收回手,得意地弯起嘴角,懒懒道:“行了,都别吵了。” 女眷们这才安静下来,纷纷望向萧策。他侧出半个身子,为施绾让出路,一只手臂伸出来,示意她可以搭扶着。 施绾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只艰难地迈动脚步,跨过那道本算不得多高的门槛儿。 她端笑着向身后众人比划道:“你们都别急,亦不要吵,在外面等我。”旋即向安燃卧房的方向走去。 萧策尴尬地搔了搔鼻翼,“安燃需要静养,再听见谁吵,我当真要不高兴了。”说毕,也转身走进里间儿。 两拨人分站在堂屋门前两侧,一边盛气凌人,一边不甘示弱。 安燃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榻上,施绾一步一步挪到他的床前,终是瘫软地靠在床沿儿坐下去。 非童和非流都垂立在侧,小声嚅嗫道:“见过王妃。” 施绾的双眼红彤彤的,安燃的状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他像是才睡着,她实不忍打扰他。只默默地凝望着,忽抬头问向非童:“还有剩下的绿豆水吗?” 萧策帮她解释出来,非童愣了愣,“有的,还剩了一些。小爷昨儿只吃了一碗。” “去取过来。”施绾吩咐道。 非童转身去寻,萧策不解道:“都过去一夜,早就不凉了,你还拿来做什么?” “我喝。”施绾将眸中打转的泪忍回去,笑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