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施绾已在盼兮馆里憋闷得不行。几次三番跑到藏书阁的门首,彳于半晌,仍是不敢轻易踏进去半步。 再等等,等过些时日,萧策早忘了这个地方,她再来也不迟。施绾在心里暗忖。 殊不知,藏书阁里早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萧策把玩着左手拇指上的碧玺扳指,试问道:“你说她的背后到底是谁?” 一个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来。 此人昂藏七尺,着一身玄黑色金丝曳撒服,右手持一柄长剑。长得剑眉星眼,浑身都充满了血气方刚。和萧策放荡不羁的模样,截然相反。 “从庄礼传回来的消息上看,你这位王妃暂且清白。”男子向前探了一步,隔着雕花木窗望向施绾远去的背影,“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常常来此看书。” 萧策回头,挑眉侧目,“哦?那日你也在?” “你的演技已炉火纯青。”男子抱臂拎剑,揶揄地说道。 “贾步你——”萧策自嘲地苦笑,“你可是要跟我学几个花样儿?” “小的可不敢,怕辣眼睛。”贾步欠身抱拳,特一本正经地回道。 萧策懒得跟他争犟,道:“等庄礼回来收拾你。” 贾步“切”了一声:“那个惨绿少年?比你好不到哪里去。”他走到萧策身边,“你是伪纨绔,他是真骚包。” “你是假正经。” 萧策说罢,已往藏书阁的三层走去。贾步跟在他的身后,担忧道:“你那王妃若再来几次藏书阁,咱这密室还能保住么?” “还能再唬她一阵儿,没瞧见刚才不敢往里面进么?” “指不定哪日心血来潮,她再跑到三层上来。” 贾步走到一架书柜里侧,摁住一只砚台,按特定的预设,左右扭动几下。对面垂画的墙壁上,缓缓地打开一道暗门。二人收敛笑意走了进去。 里面倒无甚稀奇,与平常屋子里的陈设一般。只不过在这里,他们可以随便点,没有在外面那样警惕。 “我想带人去趟你们萧氏原籍。”贾步将长剑放在桌几上,“你这丹翊王府都快被我挖烂,别说一块金子、一张藏宝图,就连半个铜板都有挖到过。” “我怎么觉得你是要去挖我们家祖坟呢?”萧策坐到一张圈椅上,两只长腿往前面的桌几上一搭。 “若那东西真在你们家祖坟里,你挖还是不挖?” 萧策咬咬牙,一拍大腿,“挖!” 贾步摇头晃脑,“萧帅真是……连自己的儿子都坑。” “这话说的,合着你爹没坑你?” “我爹还不是听萧帅的话!让隐居便隐居,让守着秘密就一字不说。” 萧策白了他一眼,“那你怎么确系‘鳌渊之宝’铁定存在?” “老爷子临终前,不是把那块碎片传给我了么?” “不够啊!”萧策眯起眼睛向后仰头,“庄礼和你各有一块,我却连个渣儿都没有。想来应该还有两块。连藏宝图都凑不完整,还找什么鳌渊之宝。” “王爷这是气馁了?” “放屁!”萧策佯装不耐烦,“你赶紧带人走,莫走漏了风声。” “追随你的,哪个不是铁浮军的后裔?谁不忠诚?”贾步重新拾起长剑,“影卫、暗卫都已帮你布好,我走期间你可放心。” 萧策扯起唇角,戏谑道:“前儿那个探子可是我自己结果的,你当时去哪里偷懒了?” “以后绝不再会,还望王爷放心。”贾步这句话出自真心。 “说你假正经,你还不乐意承认,这么禁不住玩笑。” 贾步欠身道:“是属下失职。” 萧策扬扬手,“走走走!” 贾步没再犹豫,转身就要离开。萧策却忽然站起身,脆声道:“子维,早去早回。” 贾步停下脚步,未有回头,顿了片时,决绝地走出密室。 萧策独自待在密室里,想起前几日被他杀掉的那个探子。那人直到死都什么也不肯说,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来自京都。他潜伏进王府,究竟是在给谁做内应?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总之,还是奔着鳌渊之宝来的。萧策叫屈,都以为他父亲定将那笔宝藏交付给他。可事实却是,萧剑起到死都没向他吐出半个字。 若不是在父亲的遗物中发现蛛丝马迹,还有从庄礼和贾步手中得来残碎的藏宝图,他都要否定那笔宝藏的存在了。 四房妾室里面,他只摸清姬映雪是受四皇子孟钦德,也就是赫王所指使。姬父为赫王马首是瞻,早不是京都里的秘密。偏那姬长林还打着与萧剑起是故交的旗号,硬把姬映雪送到丹翊王府里来。 这几年姬映雪还算安分,冷不丁地窥探个账房和库房的底儿,偶尔去府院的犄角旮旯里翻翻。萧策看在眼里,瞧她瞎忙活的起劲儿,根本找不到重点,也就随了她的意。由她的嘴向赫王那边放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其妾室呢?他一直怀疑梁诗雨来路不明,那位四姨娘深居简出,从不多言语一句。自打进门那天起,半点把柄都没让他逮住过。 现如今又来个施绾。鸿蒙帝那只老狐狸,能随随便便选个人送来?就那么好心帮他选妃? 后院里的矛盾,这几日已让他挑拨的差不多。是该好好打一打,闹一闹。指不定谁的狐狸尾巴没夹住,就会自觉露出来。 想他萧策堂堂七尺须眉,竟然攻心于内宅女眷之间。有点龌龊,有点卑鄙,哪里是大丈夫所为? 还不是被逼的。 已及弱冠之年,却不能入仕,亦不可入伍,守着朝廷每年拨给的封赏度日。还要被众人窥视、忌惮,一会担心他这异姓王觊觎皇位,一会怀疑他们萧家侵吞“鳌渊之宝”,藏有不轨之心。 每每想到当年牺牲的那么多铁浮军将士,再想想他们及其后裔的惨淡下场。萧策就心如刀绞,已分不清楚是怨还是恨。 贾步被当地的地痞所陷害入狱,无人替他伸张正义;庄礼满腹经纶,在科举考试中却被调换了卷子,无处伸冤…… 萧策所剩的最后两个至亲,堂弟萧筠,表弟安燃,不知有多少次被跟踪、暗算、调查。他们当然不知道那些危险的存在,因为萧策都在暗中帮他们解决掉了。 他不能倒下去,他要保护他们,他要为当年的铁浮军讨回一个公道,让那些老家伙们死得其所。既然世人都认为鳌渊之宝在萧家手中,他就别枉费世人的一番“好心”。 萧策要找到鳌渊之宝,重新树立起铁浮军的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