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诧异地看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叹道: “真是我儿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若说为人媳,小陈氏已是十全十美。 只担这侯府夫人的头衔,出身实在低了些。 早前陆子钧整日地拘着她,倒也没什么,近几年却免不了要与贵人往来,她也担心小陈氏受不来那些个冷嘲热讽,看她应付得还行,倒也渐渐放下了心。 只这子嗣一块……她也晓得急不得,可她与侯爷是老来得子,这不急也得急啊。唉。 小陈氏又安慰了她几句,送走了张氏,陆子钧便回来了。 他近来备考,jīng神有些不济,一进门,只将长腿一搭,便要在榻上歇下。 小陈氏给他沏了热茶,又伺候着洗了脚,才拿来凉扇给他轻轻扇着。 “母亲方才来过了?”陆子钧闭着眼,淡淡道。 他看见了桌上还没撤去的茶盏。 小陈氏沉默了片刻,道,“母亲要我给你纳妾。” “你的意思呢?” “我没意见。” 陆子钧忽然睁眼,“真要做贤妻?” 小陈氏没说话,笑了笑。 陆子钧只静静地盯着她看。 小陈氏别开了脸,成亲三载,她仍害怕他的眼神。 他忽然说,“纳妾就算了。待我以后为你请个诰命,你也能踏实些,省得整日胡思乱想。至于孩子,没有便没有吧。” 小陈氏不点头也不反对。 陆子钧忽然邪气一笑,翻身把她扑在榻上,“再说,努力一下也不一定。” 小陈氏脸通红。 半晌,小陈氏轻喘着抬头,问,“你不是乏了么?” 陆子钧堵住她,“闭嘴。” 小陈氏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许久才能起身,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陆子钧背对着她穿衣。 她默默在心里骂,衣冠禽shòu。读书人也没有读书人的样子。 他系好衣带,转身来,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好吃饭。” “……嗯。” 小陈氏抓着被褥,指节泛白。 二、小陈氏又做梦了。 梦里有道甜蜜又温柔的声音唤她,“宛宛。”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她彷徨地走着,踩到什么,一低头,一张血淋淋死沉沉的面孔。 小陈氏醒来。 她很平静,没有尖叫,也没有发抖。 只是额头布满了细汗。 灯光昏暗。陆子钧在不远处摆了一张长几,正挑灯夜读。小陈氏本不愿这样,说,与妇人一处,书如何读得进去。他却说,要看着她的睡颜才能静得下心。 她盯着他的侧颜看,陆子钧生得好,线条轮廓都无可挑剔。 她却越看越心惊。 小陈氏紧紧闭上了眼。 她想,自己究竟为什么待在这里。 她还想。自己究竟是谁。 是陆夫人,是小陈氏,还是……宛宛。 “宛宛。”小陈氏吓了一跳,霍然睁眼,陆子钧的脸就在眼前。 “怎么了?要不要请郎中?”他抬袖给她擦汗。 小陈氏握住他的手,哑声地说,“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陆子钧被她挡开,淡笑了笑,又唤了一声宛宛。 语气好像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 小陈氏睫毛剧烈地一颤,“你不要这样唤我。我不叫宛宛。” 陆子钧敛下眸子,指拂过她的脸。 他忽然慢慢地说,“宛宛,你知道,陆子钧不会娶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三年来,他终于坦白。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谁。 小陈氏脸色苍白,无力地笑了笑。她低声说,“你知道,又为什么这样?” 为什么娶她。 为什么把她捧上这个位置。 陆子钧把单薄的她搂进怀中,乌黑的发倾泻在他掌心。 青丝柔长,他将她拥得那样紧。 三、她曾经是江南小城出了名的美人。 她叫陈宛。 美人并蒂,她与阿姊靠一间豆腐铺子谋生。 那一年,一艘画舫路过她们铺子前的河道。 原是一些富家公子从京城到江南游景,有个公子叫唤着要买些豆腐花去,尝个新鲜。 阿姊接过小厮递来的银锭。 哪里知道,这一去,如羊入虎口。 当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身前,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如鲜嫩青葱。 翘着腿的画舫主人漫不经心饮下一口酒。 他夸了一句,“美人如玉。” 这四个字,叫公子哥们“嗤嗤”地笑起来,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阿姊哪里看不出他们的鄙薄之意。 她性情高傲,当即摔了银锭子,摔了豆腐花。 她说,“我不卖了。” 公子们为这句话又嗤嗤地发笑。 他们中,甚至有人说,“一百金你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