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不过是吃着点心闲话而已,这些事与她们都不相干的。待收拾了榻几,便取出了绣活,一起坐在院子里树荫下做活。 这院子不仅没法跟三房的正房比,甚至也没法跟杜姨娘以前住的跨院比。院子扁而长,不是个正经院子,其实是几进院子的后罩房改的。封了通往前面院子的角门,单独开了朝外的门,就成了独立的院子。 但这里是真放松。对杜姨娘和林嘉这样不想生事就想安静生活的人来说,反而比从前住在三房跨院里,活在三夫人这样细腻敏感的人眼皮子底下的时候还自在呢。 毕竟那时候,杜姨娘见天地要在三夫人跟前伺候。反而是搬出来之后,三夫人就免了她这些,对她说:“好好把你甥女养大送嫁就是了。也是咱们凌家做的一件善事。” 当然她是不想让杜姨娘带着林嘉在她的嗣子面前晃。后来林嘉来送梅露她还提防着,待见林嘉十分有心,都是拣着十二郎去书院的日子才过来,刻意地避开,才渐渐放了心,对她又有了笑脸。 林嘉手上的绣活分为三种。 一种是孝敬给三夫人的,用的是上好的料子,最好的线。 一种是放到外面铺子里寄卖,攒些银钱的。 还有一种是绣得最慢,但是慢工出细活的。杜姨娘虽没明说,林嘉也明白这是让她给自己攒嫁妆呢。 女孩子到这个年纪,就是该慢慢给自己绣嫁妆了。 只不知道将来自己又会落到哪家? 婚姻之事讲究个门当户对,如自己这般的孤女,又能匹配什么样的人家呢? 第二天又是个好天气,林嘉起来洗漱过了,便揣了瓷瓶去梅林。这时候天还没亮呢,走到梅林的时候,天才刚亮。 林嘉很规矩地,只在梅林南边活动。 倒没看见那位桃子姐姐,她今日只在外缘走动,没有进到梅林深处,隔着许多高大虬结的老梅树,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不知道四房的九公子今天有没有在那边练剑? 凌九郎那样的文曲星,林嘉想象不出来他练剑是什么模样。 但林嘉的内心里还挺期盼着凌昭练完剑之后再抚琴一曲的,他的琴音实是动人。 林嘉的日常生活实在是没什么乐趣,凌府有什么喜事唱个堂会她也不敢往前凑。前面都是衣衫华丽的贵客,她往前凑很容易被人当成丫鬟使唤。 她自己其实并不介意,凌府的管事妈妈却不许。 因她到底不是真正的丫鬟,没有受过丫鬟的训练,忙碌起来做错事,旁人哪知道她是谁,只会留下凌府下人管教得不好的坏印象。 她便只能远远地,隔着一两进院子听个余音。 府里的几个没出阁的闺秀日常里调琴弄香地小聚,倒是会喊她一声,让她做个评判。 她们与她倒是认识的。因凌府里有有家学教小姐们读书识字,以前杜姨娘求了三夫人把她塞进去一起蹭着学了。曾与几个未嫁的小姐们做过两三年同窗。 除了读书识字,琴也碰过,香也知道。只是都学得浅。因她自己没有琴,杜姨娘那里也只有日常的普通熏香。那些课上学的特别的香方子自然没处练习去。 “不实用。”杜姨娘说,“于她们,或许是有用的。于咱们,以后也用不上。” ☆、第 7 章 第7章 林嘉觉得姨娘说得对。 她将来不可能嫁入那种可以让她闲坐调香的人家,倒不如把娘亲去世前教她的如何算账如何管家好好练练。那才是对她有用的东西。 只是,九公子的琴让人听了忘不了。 便是昔日家学里那位教琴的女琴师都没他弹得好。林嘉昨天只是听了一小会儿,便忍不住落泪。 可惜今日里九公子却没有抚琴。倒是传来了脚步声,林嘉回头一看,原来是桃子。 林嘉对桃子印象很好,又见到她不免高兴,唤了声“桃子姐”。 见桃子在唇前竖起手指,她又忙掩住口。 那眼睛瞪得溜圆,受了惊吓似的往桃子身后看,惹得桃子想笑,告诉她:“倒也不至于,别太高声就行。” 林嘉也是一乐,道:“好。” 她见桃子空着手,问:“姐姐今天不用采梅露吗?” “不用。”桃子甩手,“公子没吩咐。你采多少啦?” “姐姐再不来,我就要走了。”林嘉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包递给桃子。 “这什么?”桃子问。 “是陈记的点心。”林嘉说,“昨天三夫人赏给我的,我给姐姐留了两块。” 桃子一乐,道:“谢谢你啦。我好几年没吃到陈记的点心了。京城也有,但我们公子总说味道不地道。” “其实,我姨母教我做的点心味道更好呢。”林嘉道,“一点也不输给陈记。今天我们就要做,明日我拿来给姐姐尝尝。” 陈记是金陵很有名的点心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