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梓言可怜。”她说。 “嗯?没有可恨之处吗?” “恨,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恨’。” “那是遗憾。” “我为她遗憾,跨出性向阻隔的第一步,遇到的竟是那样的人。” 我转头看阿佑,她今天的认真和哀伤使得她像变了个人。 “可是,阿佑,灼冰自有灼冰的魅力,梓言当时的状态也不是想出墙的红杏,就是那么遇到了,被吸引了,这么想,会不会少些为她的打抱不平?” “不会,觉得她一直遇人不淑,灼冰,还有她那个老公,都什么玩意儿?”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因为我觉得“可恨”和“可怜”之间的辩证关系适用于任何人,即便是那两个“恶人”。 “对了,律师是尚宛请的吗?”阿佑问我。 “我也不知道呢。” 等我和阿佑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站在街道上,看着地上几片不知不觉就落下的huáng叶,今年的第一批秋叶,给尚宛发消息: ——方律师?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好像树上的叶子都要落完了,她回了一个字: ——嗯。 我无法jīng确形容当时那一瞬的心情,好像心脏被轻轻一握,她什么劲儿都没使,我这儿却是心头撞鹿,汹涌彭拜。 心上的激dàng承受不住,我弯下腰,撑着膝盖,huáng色的叶子就在眼前,明huáng明huáng的,我使劲闭了眼睛,嘴角笑到咧开,我觉得,她太酷了,太由着我了,太……带劲了。 就像枝桠间的阳光一样。 晚上我在局等客人,给她发消息: ——周三等你啊。 后小加了个探出门框的害羞表情。 她的回复正经八百,可能在忙: ——嗯,好。 我想了想,拍了张手写的“菜单”给她发过去。 菜单是我今天看到一则有趣的玩笑受到启发,也随手玩笑出来的: 主菜:磕学家(扇贝)、警长(牛)、锡兵(虾)、锦衣卫(蟹)、栅栏人(排骨)、绯衣少年(三文鱼)。 配菜:玉树(芦笋)、临风(葱)、如火(红彩椒)、如荼(银耳)、黑山(黑木耳)、老妖(梅gān菜)、空xué(竹荪)、来风(蘑菇)、沧海(瑶柱)、月明(白果)、九曲(藕)、玲珑(韭苔)…… 尚宛回: ——我考虑一下。 我撑着脑袋,想她也不表扬一下我的诚意,编了那么久,还给她手写了发过去,想想觉得这人真傲娇。 我将下午准备的简历和曾经留学时获奖的一幅模型图打了压缩包,发到她的邮箱,挑选作品时我犹豫了很久,那天分析那家丹麦酒店玻璃房的控光设计时,我就想到八年前自己的这个创意,当时我用的是太阳能板组成的可旋转式光控板,导师非常赞赏,推送到了北美未来青年建筑设计师大赛中,并最终获了二等奖。 我一直觉得好汉不提当年勇,这点点老本,束之高阁还显得珍贵,整天拿出来显摆就会越来越不值钱,到最后就让别人和自己都觉得,就这点货了。所以那天和尚宛讨论时,我没提,而这次他们要作品,我觉得我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个创意作品,但又非常犹豫,所以一直拖着,可大概就是今天下午,那金色的阳光照着我时,我突然决定,就它了。 发完邮件我又骚扰尚宛: ——报告尚总,实习申请材料已按贵司要求提jiāo。 ——收到,多谢。 呃,这个回复怎么很小熟?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迫不及待见到尚宛。 我算是给自己挖了个巨坑,发了那么长一串菜单给她,人家什么也没挑,我只得把菜单上每一样都备了带来,万一她来个现场较真,我没备菜,多不真诚。 等我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人已经在门后,把门给她打开了。 她愣了一下,朝我看看,晚灯下耳饰一闪,脸上却没有表情,像极了石膏做成的古希腊女神。 女神……我咧嘴一笑,差点喊了出来,“来啦?” 她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怎么还跟我攒着口气似的,真是小心眼儿,没事,我大人不记女神过。 赶紧去接她手里的东西,见她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配了条羊绒针织裙子,“怎么来的?” “你熟悉的那辆车送我来的。” 扑通。 “下周一早晨九点来小试,”她换好了鞋,端端正正站在那儿给我下达指示,“小试着装要求是商务装,也不需要西装革履的,牛仔裤之类太过休闲的不要穿。” “啊……”我局促起来,没想到那么快要小试了,而且距我上次小试该有十年了,那是小试学校,“我我我,你觉得我行吗?要准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