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纨从他的眸子中,看见了自己无助的脸。 随即,他眸子里的她,被渐渐放大。 男人离他极近,他低沉醇厚的声音附在她耳侧,带着隐忍和克制:“别怕,你若是不情愿,我不会碰你。” 林纨听后,闭上了双目。 她两世都只有过顾粲一个男人,前世的她在成婚前,心中自是渴望夫君对她的疼宠和爱惜。 后来,她觉得自己奢望过多。 这些愿念犹如在天边的星辰,看着触手可及,实则遥遥不可及。 尤其是,前世的顾粲,绝对不像是会给她这些的人。 以前,顾粲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待重生之后,她本以为自己不再需要那些情啊,爱啊的。 觉得这些东西过于虚妄无边,离了它们,她也可以活的好好的,而且自己的那颗心也不会被一个男子束缚。 但她身侧的男人,却给了她前世极度渴望,今世却不奢望,也不想要的宠爱。 他待她如珍宝玉瓷,生怕她碎了或是坏了,把她捧在手心中护着,像是将她置在了心尖上。 林纨现在觉得,顾粲是这世界上,待她最好的人,他比祖父待她还要好。 而她却多少因着前世的那些记忆,对他还是有些戒备,不敢将心全都jiāo付。 这一月多的短暂相处,让林纨的意志渐渐松懈。 嫁予他之前,她想着,尽到妻子的责任,与他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便好。 她会为他生儿育女,会好好照顾和帮扶他。 但现在,她的心又开始摇摆不定。 她想同他有着,更近、更密、更深的关系。 不仅是夫妻,而是——爱侣。 顾粲这时已经替她盖好了衾被,并轻印一吻在她的额上,低声让她早些安睡。 林纨却在心中,不断地问着自己。 她可以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吗? 他是否还会如前世那人一样,给了她希望,却又将那希望无情地揉碎,又让她坠入绝望中? 若要再经受一次前世的打击,她是否还能再撑下来? 林纨无法给自己答案。 顾粲躺在了她的身侧,阖目正要睡下,却觉有一温软的小人儿钻入了他的衾被中,并用纤细的双腕环住了他。 他倏地睁开了双目,失笑地问:“怎么,今夜要夫君抱着你睡?” 见林纨没有言语,顾粲顺势拥住了她,正要再度睡下时,却听见有道极小的声音从他的心口处讷讷闷出—— “子烨,我可以喜欢你吗?” 无论是前世的顾粲,还是今世的顾粲,她都不算太了解他。 他在凉州十七年的生活,她对其一概不知。 他暗中积蓄的势力和他在朝中的狠绝手段,她也并不太了解。 甚至是,他为何突然喜欢上了她,还待她这么好,她更是对这些不清楚。 眼前的男人虽说与前世的那个男人有着一样的相貌和姓名,但也可以当成全新的人来看待吧。 林纨这么想着。 顾粲却并没有回她。 林纨便以为是他睡下了,困意渐渐上涌,她在他的怀中,安沉睡去。 可她不知的是,她适才的一句问话,让身前这个一贯qiáng势矜傲的男子,突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等他心绪平复后,那个搓磨他心尖的小人儿已经入了梦乡。 暗夜中,顾粲似是在自言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声。 他抚着他的发顶,又问她:“小纨纨,你是生来克我的吗?” 回应他的是,怀中女子清浅的呼吸和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 平远侯府,棠梨苑。 这日天气有些闷热,装潢华贵的堂内置了冰,有两名丫鬟正神色恹恹地用大蒲扇上下摇着。 林涵手中拿了把纨扇,因着身上燥意难消,看着那些丫鬟的动作愈来愈慢,便凝眉呵斥道:“今日都没吃饭吗?一个个像病猫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学我那病秧子堂姐,真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还不快将那蒲扇摇的勤快些!” 丫鬟们听着林涵那尖细的嗓音,忙加快了动作。 陈氏端坐在正位的红木jiāo椅处,端起一黑釉鹧鸪斑盏,轻呷了一口茶水后,神色淡然地对林涵道:“你的性子怎的还是这般浮躁?虽说你那堂姐身子差些,但她身上那种沉稳的劲儿,你也应该学学。” 林涵一听陈氏让她学林纨,心中便不大乐意。 她憎恨林纨,原是因着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林纨的父母还在世,林纨身为堂姐,比她年长一岁。 林涵是陈氏和林衍的第一个孩子,她幼时的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两三岁时,爹娘还是很宠爱她的。 可是爹爹很快便有了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