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将求抱

他坐上秘书界第一把交椅,春风和煦的背后,是深藏不露。她一步步迈向顶尖发型师,冷血无情的背后,是支离破碎的噩梦。十四年前。他十六岁,她十岁,他和她见过一面,她成了他的恩人。十四年后。他们相逢,不知曾相识。他是“情感先生”,是感情用事的代表人物,对每一...

第27章,是她
    唐茹根本不知道,三个多月前,当她自认为是她以攻代守,将“致鑫集团”摆上桌面,她不过是拉开了她自取灭亡的序幕。

    或许不仅仅是池仁,谁都有着一分为二的两面性,除了感情的事感情用事,除了感情之余的事有条不紊,在池仁强大的外表下,还蜷缩着一个愚蠢、懦弱的他。当那个愚蠢、懦弱的他想抓住唐茹这一根来之不易的浮木,想将他压抑了十四年的抱歉,一股脑儿地补偿给她,不仅仅是为了她,甚至更多的是为了不堪重负的自己,那么,她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说她是真的,她就是真的。

    但当那个愚蠢、懦弱的他被逼上绝境,当那个强大的他不得不挺身而出,那么,她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再无所遁形。

    当赵大允有了二心,手心里的汗水布满了他行李箱的拉杆……

    当他致电唐茹的校方,询问致鑫集团提供奖学金的事宜,校方的对答过犹不及……

    甚至,当他去给张什小小的教训,张什脱口而出的“三角恋”,而诉苦,绝非江百果的长项。换言之,在这一段“三角恋”中将触角伸向了张什的人,除了他,除了江百果,答案不言而喻。

    当种种疑团和矛头从四面八方指向同一个人,池仁心如明镜并不难。

    难的是到后来,他曾对那一条历时了十四年之久的旅途望而生畏,如今在他千辛万苦地冲过了终点后,却被裁判判定误入了歧途,不得不重新踏上那一条孤军奋战的,或许根本没有终点的不归路。

    难的是那份破灭和那份要从头来过的无助。

    不过,抛开张什不谈,赵大允和致鑫集团背后的曲振文都是何等的聪明人,池仁是心中有数的。那么,当他们这等聪明人接二连三地围绕着一个唐茹,做出一桩桩的糊涂事来,池仁在难过之余,也就不能不拿唐茹开刀了。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唐茹瘫坐在十四年前的事发地上,以泪洗面。

    那一刻,池仁没有举棋不定,假的就是假的,再真,充其量也就是“巧夺天工”。

    而那一刻,池仁也如临大敌:唐茹找到了那孩子。

    因为十四年前的事发地,除了他和那孩子,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一刻,他也恍然大悟,他愚蠢、懦弱了太久,自欺欺人了太久,姑息养奸了太久,以至于他恐怕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不仅仅输给了唐茹和她背后的曲振文,甚至也落后了赵大允。

    而如此一来,赵大允的“二心”与其叫二心,还不如叫不敢轻举妄动。一如他一想到那孩子找到了,不禁摩拳擦掌,但再一想到那孩子在曲振文和唐茹的掌握中,不要说轻举妄动了,他根本纹丝不敢动。

    就这样,三个月,池仁乖乖守在唐茹的身边。

    但他知道,他迟早骗不过唐茹的眼睛,他做了半辈子惟妙惟肖的秘书,不代表他也能将虚情假意演绎得以假乱真。

    他知道,他迟早要和唐茹背后的曲振文决一死战。

    三个月,池仁全力以赴,到底是继柏瑞地产之后,又利用沈龙传媒,给了致鑫集团重重的一击,到底,他是在杨智郴——郴叔的协助下,叩响了致鑫集团的大门。而当致鑫集团几乎过半的股东在杨智郴的作用下,号称要力挽狂澜非池仁莫属时,池仁却“拒绝”了走进那扇大门。

    直到,曲振文在重重压力和声讨下别无他法,主动致电了池仁:“阿仁,这难道不是你要的结果吗?摆谱,也要有个限度。”

    年过六十,无往不利的曲振文怎么想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求着狼,引狼入室。

    而池仁在电话中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陈词滥调,他要见曲振文。

    第二句却是别出心裁,他要唐茹在场。

    换言之,他要一箭双雕。

    曲振文对池仁避而不见了十四年,这一次,他别无他选。但关于唐茹,他毫不犹豫:“也好,反正我也受够她了。”

    曲振文也算是实话实说。

    数月来,曲振文不动唐茹,是因为不屑于动她。每个月给她的那点儿钱,他就当打发叫花子也无所谓,他日理万机,她的那点儿小把戏,对他来说就跟看看猴戏解闷儿似的。而他若真要动她,无异于拍死一只蚊子。

    而哪怕是一只蚊子,总在耳边嗡嗡,他也有受够她的一天。

    就这样,有了“欢聚一堂”的今天。

    贵宾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五名侍应生依次端

    了吃食进来。

    曲振文食素有些年了,今天也不会为谁破例,芦笋尖、牛肝菌、海苔豆腐、水晶卷,琳琅满目。

    餐具也没有唐茹的,她难堪地看向侍应生,对方却视她如无物。她再看向大敞着的大门,门外空无一人,自由唾手可得,她却连试着逃一逃的勇气都没有了。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不要让我猜。”曲振文食不露齿。

    围坐一张餐桌,曲振文却不大看向池仁。怎么说,池仁也是他的骨肉,十四年不见,尽管池仁死缠烂打地从未离开他的视线,但这一面对面,池仁不可能像个没事人。可但凡不见,无论是十四年,还是四十年,曲振文真能像个没事人,毕竟相较于池仁,他有他更不能割舍的人。

    相反,池仁却连筷子都不动,始终看向曲振文:“要我进致鑫集团不是不可以,但宋君鑫的职位,你别调。我来……辅佐她。”

    曲振文算不上色变,但筷子上的水晶卷中途掉了下去:“不可能。”

    “怎么说她也是我的长辈,我又不会一口吃了她。”池仁轻笑。

    曲振文愠怒:“别让我重复第三遍,不可能。有我在,你连靠近她都休想。”

    池仁拿起筷子,从餐桌上夹起那水晶卷,重新放进了曲振文的餐盘:“那如何向股东交代,稳定他们的军心,就不关我的事了。但致鑫集团能有今天,别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关于池仁和曲振文的对话,唐茹一个字都听不懂,也就自然而然地听懂了一件事:当她把自己当作人,把他们当作两条狗,以为狗链握在她的手里时,她的确就是一个不堪一击的人,而他们,却是两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而枯坐在这里的她,到底还有没有生路……

    曲振文看着餐盘里那说不出的碍眼的水晶卷,优雅地擦了擦嘴:“阿仁,你不要以为只有你有筹码。”

    而这时,唐茹眼前一亮,或许,这是她唯一一次自救的机会了。

    筹码?她也有。

    唐茹连绕道都等不及,隔着餐桌和美味佳肴就扑向了池仁:“池仁,我知道你找了十四年的人在哪儿,而且,只有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啊,你带我离开这儿,我带你去找她啊……我发誓,只有我知道!”

    唐茹知道了,这两头被她逗弄了的野兽没一个好惹的,而她总得选其一,赌上最后一把。

    池仁转向了唐茹,一时间没有为难她。

    不过,曲振文这阵子的怒火,似乎是被唐茹的没规没矩推上了顶峰,他直接将茶杯掷向了她的头:“你知道被你碰翻的这一例水晶卷,比你一条贱命还要值钱吗?”

    唐茹被连砸带泼,下意识地紧闭了双目,而等她再睁开眼时,那实属上品的君山银针挂满她的发梢她也管不了了。她一不做二不休,几乎是从餐桌上爬向池仁:“池仁,你找了她十四年啊,换我一条贱命,你划算的啊?”

    池仁喉头一哽,伸手去拿一旁的毛巾,止不住微微颤抖,帮唐茹擦了擦脸:“她在哪儿?”

    三个月过去了,池仁诸事顺遂,却独独仍找不到那孩子的踪影,千丝万缕的线索,条条像被人切断了般没有下文。偏偏他对谁都不能打草惊蛇,怕只怕行差踏错……

    他终于等到今天,他有了他的筹码,能坐下来和曲振文各取所需。

    而他万万没料到,唐茹说:只有她知道?

    那孩子的下落只有她知道,连曲振文……都不知道?

    若真如此,那倒好办了。他大可以将他的茶杯和餐具通通让给她,不要说给她戴罪立功的机会了,换他求她他也无所谓,只要能找到那孩子,只要她能带他找到那孩子……

    却不料,曲振文一笑:“阿仁,这种跳梁小丑,你还非给她捧场是不是?你要找那孩子,好说。她知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而且,我不用带你去,等会儿我叫人把她给你带来不就得了?但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得言归正传,致鑫集团这一关你是帮,还是不帮?”

    池仁猛地站直身,这就对了……

    他就知道,他落后了全世界的牛鬼蛇神。

    不过这倒也无妨。他来,就是来做交易的,来倾其所有,交换那谁都知道,偏偏他被蒙在鼓里的答案。至于这交易是和唐茹做,还是和曲振文做,没差。

    至于唐茹,在曲振文半路杀出后,她的筹码就从一块宝,变了一根草。她湿淋淋地匍匐在

    杯盘狼藉中,明明多余,却再次一动不能动。

    “你把她怎么样了?”池仁走到曲振文身边,一脚踹在曲振文的椅子腿上,令曲振文转向了他。

    曲振文却连头都不抬,看了看时间:“这会儿,该是在来这儿的路上了。”

    池仁居高临下:“你知道她对我的意义,那么警告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省略了?”

    曲振文缓缓站直身,虽矮了池仁七八厘米,气势却不相上下:“你至今连她是何许人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意义?”

    池仁浑身一僵。他从头到脚就这么一处咽喉,被曲振文一扼一个准。

    池仁一把揪住了曲振文的衣领:“她是谁?你从哪找到她的?”

    “我还以为她在我手上,你不敢动我。”曲振文连脚后跟都被迫离了地,仍不紧不慢。

    池仁不是不怕的,他放开了曲振文,又转向唐茹:“他不说,你说。她到底是谁?”

    唐茹冷笑了两声:“呵呵,既然我都死路一条了,你也别指望我积德了。”

    池仁默默握住餐盘的边缘:“死路虽是一条,死法却有很多种。”

    “池仁!难道你真做得出对一个女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手吗?”唐茹歇斯底里道,“别忘了,我也不过就是他的一颗棋子!”

    “女孩子?”池仁毫不掩饰他的厌恶,“在你七岁时,当你和你的同伴联手结束了另一个女孩子的生命,那个叫唐茹的女孩子,也就一并掉下了地铁铁轨。而之后的十四年,你也没能再拉她上来。今天的你不是他的棋子,而是和他一样的败类。”

    唐茹哑口无言。

    池仁将餐盘提在了手中:“告诉我,她是谁?”

    唐茹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被吓破了胆,一张嘴,鬼哭狼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这时,池仁手机振动。

    他看了一眼,将餐盘随手扔回了餐桌,哐啷一声,令唐茹双手抱住了头。

    池仁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对方不是赵大允:“池先生,他招了,还交出了一段视频。”

    “发过来。”池仁说道。

    这是池仁最后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之为线索的线索了。

    两周前,池仁才又想起,有一辆曾在他旁边停了二十秒钟,却在最后两秒钟闯了红灯的面包车。池仁不知道那是不是巧合,不知道它和他要寻找的真相有没有关联,但既然想起了,就算病急乱投医,他也要碰碰运气了。

    可首先,当日他就查到,那是一辆套牌车。时隔多时,要扒出它的真身,花了他不少的时间。其次,车主表面上是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本分人,要顺藤摸瓜,又花了他不少的时间。可到底,还是让他查到了当日坐在副驾驶位的男人。

    那男人倒并非是个本分人了,一直做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却又贵在懂得多做事,少说话,要撬开他的嘴,无疑又令池仁劳心劳力。

    好在,他招了,且交出了一段视频。

    池仁背对着曲振文和唐茹,等待视频传送到他的手机上。他擎着手机的手孔武有力,似乎是知道即将到来的画面,就是他寻找了十四年……不,寻找了将满十五年的真相,而他,也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时长仅仅七秒钟的一段视频,是从车头方向向后拍摄的,画质不敢恭维,没有声音,但池仁不会认不出,那是江百果。

    那是江百果,形容枯槁地坐在第二排右侧的位置,目光落在车窗外。那一秒,池仁还不得要领,但下一秒再想想,她的目光分明是落在他的黑色凯迪拉克上,或者说,是穿透了两层车窗,落在他的身上。

    后来,一旁的赵大允约莫是低低地唤了江百果一声,无奈,江百果不为所动。直到赵大允伸手,要拉开车门,江百果却像在沉睡了一百年后,阻止了他。

    总之,江百果毅然决然地……阻止了赵大允拉开车门。

    视频的最后,是司机在江百果的撕扯下,猛地发动了车子。

    事已至此,池仁是震惊也好,是震惊到了不能自已,反倒坦然了也罢,总之,他还慢条斯理地将视频播放的进度条又往回拖了拖。

    这一次,他辨认出江百果的口形:“开车!快,开车!”

    池仁轻轻熄灭手机,垂下了手。

    是她?

    是她。

    这些年,她势必是忘了他的,却在他们分别的第十四个年头的伊始,重新闯进了他的生命,一如十四年前,在他无助的时候,不求回报地向他伸出了援手。

    继而,她在这第十

    四个年头的秋天拼命地想要靠近他,他却在冬天,将另一个女人捧在手心。她在春天卷土重来,对他百依百顺,而他又怎能无动于衷?何况原本,他就被她牢牢吸引,原本,他不过就是怕这一次,千万别再因为感情用事坏了事。

    却不料,他之前千百次的感情用事都是荒唐,只理智了这一次,又大错特错。

    随着盛夏的来临,换了他拼命地想要靠近她,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是她,像润物细无声般,又像硝烟弥漫般捕获了他的她。而她,却因为想起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势必是想起了他,在十五年前的事发地上。

    而他不难通过唐茹演绎的崩溃,还原江百果的崩溃。

    她恨他?她说过,她做了十几年的噩梦,那十有八九是和他有关了。彼时,他没根没据地说她那是心病,而解铃还须系铃人。而后来,他不是没去找过根据,却一无所获。她的历史像被人擦掉了般干干净净,如今再想想,那是真的被人擦掉了。

    无疑,她恨他,或许主要是因为他在第十四个年头的尾声,仍没有将她想起。

    那一夜,她乘坐的白色面包车,和他的黑色凯迪拉克仅有一步之遥,她大可以冲过来,砸了他的车,拖出他的人,对他拳打脚踢,而她却制伏了一车的彪形大汉,头也不回地离去。

    此后,她再也没有回复过他一条信息,她在江南船坞给了他最后的拥抱,她对他挥一挥衣袖,和另一个男人双宿双飞,捎带着,还令他受益。即便那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她也不离不弃。

    此后,她是真的对他恨之入骨。

    此后,她即便在他的怀中情不自禁,仍拒绝了他。她说爱情是盲目的,可盲目,也该有个限度。没错,他不是盲目,他是瞎了狗眼才对。是他对她的强大先入为主,是他一味地抓着些可有可无的旁枝末节。要知道,相较于二十一岁和自然卷,她的“无情”而强大,才是这人世间的绝无仅有。

    是他瞎了狗眼,至今,面对铁证如山,他才想起了她。

    池仁转过身,曲振文仍稳操胜券,唐茹也仍一无是处。他在天上地下一百年,人世间却不过转瞬间。他径直走向曲振文,中途没有停顿,一拳将其击倒在地:“你会死在我手上,我保证。”

    他的拳峰在火辣辣中急速肿胀。

    他长吁一声,抖了抖手。

    他总觉得,最糟也不过如此了。

    假如可以选择的话,他倒宁可一辈子找不到那孩子,宁可死不瞑目,也不想那孩子就是江百果。他不想是她面对了姚曼安的肝脑涂地,不想是她,迎接曲振文的不择手段。他不想是她,因为他而变得不幸。

    那么,或许他冥顽不灵的盲目,也不过就是因为这“不想”二字罢了。

    没道理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

    可偏偏就是她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他还是在躲不掉地爱上了她之后,更加躲不掉地想起了她。最糟也不过如此了,他恨不得以死谢罪,可一想起她,他又贪生怕死,想和她在一起,想马上、永远地和她在一起,哪怕被她恨着也想要和她在一起。

    曲振文到底也是六十岁的人了,带翻了椅子,一时间爬都爬不起来。

    他的人蜂拥而至,将池仁团团围住。

    至于唐茹,死活下不了餐桌,抱着头,连鼠窜都无处可窜。

    曲振文被人搀扶着站直身,鼻子血流如注,染红他白净的肤色,分外骇人:“看来这些年,我让你太好过了。”

    那两扇黑色真皮的软包门一关,门里门外俨然两个世界,门外是太平盛世,门里是池仁面对数人的围攻,从以一敌百,到生死不明。他蜷缩一团,用双臂护住面孔。曲振文说了,江百果在来这儿的路上了,那么,等她来了,他总不能鼻青脸肿地面对她。

    这样的阵仗就够她受的了,他总不能再火上浇油。

    可后来,池仁不知道雨点般的拳脚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匆匆走进来,对曲振文说了什么,总之,曲振文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又恢复了温文儒雅:“阿仁啊,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乖乖地来致鑫集团打个晃,回头再找个机会,有多远滚多远,而我大不了向你保证,不动你的人就是了。”

    池仁竭尽所能,也仅仅就是蠕动了一下:“你把她怎么样了?”

    曲振文的鼻子再度流了血,他仰起头,悠闲地按了按止血的穴位:“也不

    怕你笑话了,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不过你啊,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池仁一怔……而这时的他,做不到陪曲振文打太极。

    他一把攥住曲振文的裤管:“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这一次,曲振文大大方方地指名道姓:“照你这副要吃人的样子,是明白过来了?是,你找了十几年的那孩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江百果小姐了。不过,算我食言好了,今天我还真没法把她带到你眼前了,这都怪那个叫赵大允的挡了路。这会儿,那孩子倒是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吗干吗呢,可那个赵大允怕是被撞得不轻啊……”

    池仁自认为他死死攥住了曲振文的裤管,却不料曲振文站直身,说走就走,徒留下他的手瑟瑟发抖。

    不能否认,池仁怀疑过赵大允,在他自认为众叛亲离的绝境中,他当然怀疑过赵大允是敌是友。但今天,曲振文却说赵大允不是他的敌,也不是他的友,而是他养的一条好狗。

    换言之,赵大允分明是他最忠诚的友。

    他身为“一条好狗”,比任何人更深知他的使命。他深知他要做的,无非是让江百果远离曲振文和唐茹的视线,直到池仁也能扼住曲振文咽喉的今天。

    他做到了,是他令江百果免于在十五年后,再一次因为池仁而变得不幸;是他,使得在这个时间,江百果可以身处无误沙龙,一边忙里偷闲地啃着炸鸡排,一边耳闻刚刚进门的客人添油加醋地说在两条街之外,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而在这个时间,他却因为那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被送往了医院。

    就这样,池仁爬起来,在门口追上了曲振文:“我答应你,进致鑫集团……”

    曲振文停下脚步,没回头:“那我说到的,也一定做到。”

    说完,曲振文扬长而去。

    池仁瘫坐下去,不得不接受他等了十五年的会面就这样画下了句号,而他甚至来不及问上曲振文一句,在这十五年间,曲振文有没有过哪怕一次,因为姚曼安的死而夜不能寐。

    假如没有,假如一次都没有,那被噩梦纠缠了十五年的江百果,他又该如何面对?

    池仁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手指都不听使唤了,仍执拗地给江百果发送了一条信息。毕竟,他还不能马上飞奔到她的面前。

    毕竟,他还要先去到赵大允的面前。

    而另一厢,江百果一边啃着炸鸡排,一边打开了手机。

    来自池仁的信息,短短三个字,却如平地惊雷:我爱你。

    晚八点,池仁抵达赵大允就医的医院。

    从六点到八点,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有人笑,有人哭,有变本加厉,也有委曲求全。池仁像是从鬼门关兜了好几圈,但到底是活了过来,而他甚至没脸哭,谁让他在乎的人个个比他惨不忍睹。

    赵大允颅脑、脊柱和胸部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至于日后会不会造成功能障碍以及畸形愈合,还有待观察。

    池仁被拦在重症监护病房外,见都见不到赵大允一面。他胡搅蛮缠,说他也遍体鳞伤,请求重症监护。医生就事论事,说:“你遍体鳞伤是不假,但最严重的也不过就是一处骨裂和四处软组织挫伤……”

    好在,赶在池仁犯浑前,一位护士递来了一把钥匙:“这是患者在昏迷前交给我的,说是谁来看他,就交给谁。”

    池仁接过钥匙在手里摩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细皮**得跟豌豆公主似的,这都疼,疼到钻心。

    那是一处储物柜的钥匙,尽管上面没有一字半句的标识,池仁也是知道的。

    “把他给我治好了。”池仁给医生撂下这一句便走了。

    而过了好一会儿,医生仍参不透,池仁的这一句是恐吓,是拜托,又或是二者兼具。而他救死扶伤了大半辈子,还真未见过一处骨裂和四处软组织挫伤的患者,能这么健步如飞。

    在赵大允的储物柜里锁着的,是江百果的“档案”。

    赵大允知道池仁怀疑他,也知道池仁培养了另一名心腹,大有要将他取而代之之势。而他也知道,今天池仁和曲振文就要面对面地小试牛刀了,而无论他有没有保住江百果,他这一倒下,也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那么,江百果的“档案”,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于是,赵大允在昏迷前,踏踏实实地将钥匙交给了一位护士。他知道,倘若有人来看他,那那个人一定是池仁。而只要池仁来看他,他便不会令池仁失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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