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将求抱

他坐上秘书界第一把交椅,春风和煦的背后,是深藏不露。她一步步迈向顶尖发型师,冷血无情的背后,是支离破碎的噩梦。十四年前。他十六岁,她十岁,他和她见过一面,她成了他的恩人。十四年后。他们相逢,不知曾相识。他是“情感先生”,是感情用事的代表人物,对每一...

第12章,抱抱你
    等池仁穿过了大半个北京时,是中午十二点了。从摄影师到女模特,再到无误沙龙和米娜的各方神圣,不下二十人在停工待料,而那块“料”指的便是他。

    尤其是摄影师憋了一肚子的火,将池仁上上下下地打量,之后问江百果道:“就他?”

    这是一幢厂房式的建筑,总共三层楼,却也巍峨。摄影棚设在三楼,池仁上来的时候,赶上客货两用的电梯在卸货,他便走了楼梯,三步并作两步,以至于有些气喘吁吁。眼下,像有待评估的货物似的,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在乎自贬身价,反而饶有兴致地揉了揉眉心,像是天塌下来,有江百果替他顶着。

    他倒要看看,面对众人对他的质疑,她要如何收场。

    “先吃饭,一点准时开工。”江百果自掏腰包,交代助理,“请大家吃点好的。”

    说完,江百果对池仁使了个眼色,将他带到了隔壁的化妆间。

    狭小的化妆间,还不及池仁公寓的衣帽间宽敞,摆放着三张梳妆台,四处花红柳绿的服饰堆积如山,让人每一步都得踮着脚。

    江百果将池仁推坐在了一张化妆凳上,不等他抗议,便用右手的食指抬高了他的下颌,近距离地审视他的脸孔。

    池仁不像有待评估的货物了,而是像待宰的羔羊,却也斗胆反过来审视江百果。近距离下,他知道在她那对黝黑的双眸中,闪耀着斗志,而那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的工作。

    就这样,池仁打了退堂鼓:“你真的认为我可以?”她是请他来伤她的心的,他有权来伤她的心,却无权搞砸她的工作。

    “我是靠眼光才混到今天的位置的。”江百果并不谦虚,肯定了自己,也肯定了池仁。

    “眼光?”池仁话锋一转,“嗯……他叫什么来着?”

    “谁?”

    “在泰国普吉岛,你的初恋。”

    “赵宾斌。”

    池仁点点头:“对,赵宾斌,他也的确算仪表堂堂。”

    江百果更凑向了池仁一分,和他四目相对:“实不相瞒,我和他打得火热的时候,他更胜一筹。”

    “但愿。”池仁轻笑一声。

    江百果脚下一拨,池仁屁股下的化妆凳便转了一百八十度,令他面对了镜子。江百果通过镜子,仍和他四目相对:“你该不会在嫉妒我的陈芝麻烂谷子吧?”

    池仁回忆道:“我记得你说过,爱情的两要素,一是嫉妒,二是性,而我们……也仅限于在前者上多下下功夫。”

    江百果伸手,抚平池仁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未必吧。”

    池仁不由得握了握拳。这个女人不是不知道矜持为何物,而是知道矜持和放肆的相得益彰往往更会令男人找不着北。她抚平他眉头的手微微发涩,像锋利的爪,像他才是她的猎物,像势在必得。池仁连忙看了看表,岔开话题:“一点准时开工?我们还有……不到五十分钟。”

    “所以,你给我管好你的五官,别再怪模怪样。”

    这是江百果第一次对池仁“下手”,也是她在出师后第一次拿上剪刀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在为他披上白色围布后,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那些烂熟于心的数字和概率荡然无存,甚至那些来自张什的谆谆教诲也凭空消失了,几厘米又几毫米,她计算不出。

    江百果的掌心出了汗,剪刀变得滑不溜丢。

    池仁看出些不妥:“别忘了,在绝大多数时间里,我还是个秘书。”

    “怕我给你剃光吗?”江百果猛地摆脱魔障,抖了抖手腕,下了剪刀,“放心,我舍不得……”

    “你还真直接。”池仁以为江百果舍不得他。

    “我是说,我舍不得砸我自己的招牌。”江百果穷追猛打,“你以为我舍不得什么?你吗?”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池仁不得不硬撑着。

    好在江百果又放他一马:“的确,我也舍不得你。”

    十分钟后,江百果为池仁撤下了白色围布,被剪下的碎发扑簌簌地落到地板上。池仁几乎找不到江百果在哪里动了手脚,发型却又似乎焕然一新。“OK了?”他问。

    江百果从身后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白色衬衫:“换上。”

    池仁扫了一眼那衣架,左半边挂了二十几件服饰,挤得面目全非,而右半边仅挂了那一件白色衬衫,平整得令人发指。池仁不禁猜测,会不会是在他赶赴这里的时间里,江百果亲手熨烫了它。

    “这件,和我身上的有什么区别吗?”池仁看不出。

    “一定比不上你身上的……”江百果不容置疑,“但上镜也绰绰有余了。”

    池仁想不通:“那我穿我这件……”

    “会弄脏。”

    池仁还是想不通:“会弄脏?我们该不会要摸爬滚打吧?”

    “你该不会是在等着我来给你换吧?”

    池仁的头隐隐作痛:“我是在等着你回避。”对这个女人,他时时刻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真这么小气?”江百果是真的恋恋不舍。

    池仁忍俊

    不禁:“我好像不是通过潜规则才得到这次上镜的机会吧?”

    十二点五十五分,池仁在和浓妆艳抹的女模特们会合后,终于领悟了江百果所说的“会弄脏”的含义。他凑向江百果:“会很亲密吗?”

    五名女模特一排坐下,也比站着的江百果矮不了几分。江百果一边一一为她们做着最后的造型,一边故技重施:“放心,我舍不得……”

    池仁屡教不改:“我吗?”

    江百果一本正经:“不,我舍不得她们铤而走险。”

    摄影棚被灯光烤成了烤箱。池仁越来越兴致勃勃:“难道我不用化妆吗?所谓天生丽质,难道说的就是……”他像是抛开了他的身份、他的历史、他的将来,抛开了一切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乐在其中了。

    “我只用你的背影。”江百果一盆冷水泼下。

    池仁讪讪道:“只用……背影?”那有什么非他不可的?亏他还对自己的皮囊沾沾自喜了好一阵。

    女模特们款款走向背景布,人上人的个子将江百果对比得矮人一截。有人不小心撞上江百果的肩膀,江百果一个趔趄,被池仁稳稳扶住。江百果没当回事儿,拨开池仁的手:“快去。”

    池仁见江百果的T恤领口都被撞到了一边,露出了锁骨,他隐隐不快:“不用道歉的吗?”

    江百果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五十九分了,她说一点开工,便要一点准时开工。她又一次催促池仁:“还不快去?”

    池仁气结:“我在替你抱不平。她撞了你,不用道歉的吗?”

    “有什么关系。”江百果一口气泄下来,微微动容。

    有什么关系?这五个字对池仁而言,不亚于火上浇油。他不在乎江百果爱不爱惜自己,但他不能不计算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那决定着他能不能把她当作所向披靡的棋子,那进而决定着他和“那个人”的成王败寇。

    但显然,她并不在乎他对她的关怀!

    显然,在她的心目中,有太多人、事、物要远远比他来得重要,比如她的工作,她的时间,甚至她为人处世的口碑,令她即便被撞个七荤八素,也不能计较。

    他“好心”关怀她,却被她当作小题大做!

    池仁扔下江百果,大步走向了背景布。

    池仁背对镜头,那五名女模特即刻八仙过海地将他团团围住,用尽浑身解数。摄影师是把好手,对池仁直截了当:“你是***吗?”池仁心不在焉,左耳进,右耳出。

    摄影师按了几下快门,又将矛头指向了江百果:“这就是你说的可塑之才?”

    江百果大步走向池仁,白色球鞋的鞋头上灰蒙蒙一片,橡胶底踏在背景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毫不客气:“你是根木头吗?”

    池仁的目光越过女模特们的身体,找到江百果,她像个误闯了巨人国的小矮人,还耀武扬威。他双手拨开两名女模特:“你要我怎么做?”

    江百果抬手,亲自解开了池仁领口的一粒纽扣:“我要你像个男人。”

    果然,在这个女人的心目中,有太多闲杂人等和身外之物要比他来得重要。池仁不得不认栽,假如他这小性子再耍个没完没了,当真搞砸了她的工作,她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也说不定。

    摄影师忍无可忍:“Sexy,sexy你懂不懂的?Hot!七情六欲!”

    池仁下定了决心,那不是他擅长的,却也不是他做不到的。一旦他下定了决心,便没有做不到的。他将手臂搭在了女模特的腰间。

    在镜头和江百果的目光下,池仁一碗水端平,对那五名女模特不偏不倚。摄影师的快门一声紧凑过一声,再也没一句不敬之词。江百果松了一口气,而每每这个时候,她才能接收到她两条快要爆炸的小腿发出的抗议。她转身走到了后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下一组。”摄影师宣告拍摄告一段落。

    女模特们该换装的换装,助理们也纷纷各司其职,而江百果的人和米娜的人在侃侃而谈,一时间唯有池仁和江百果似闲云野鹤。

    池仁走向江百果:“我做得还可以吗?”

    江百果仰头,盯着池仁微微冒汗的额头:“好极了。”

    “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呢?”

    “可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所以她从未和他提及酬劳。

    “那就让我问个问题好了。”

    “别忘了,我不是你的老师了。”

    池仁点点头:“对,我都忘了,我是你的老师了。那就姑且算是老师对学生的提问好了。”

    江百果失笑:“那我就不能不回答了。”

    池仁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却也不怕被江百果识破,所谓别人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事:“假如一个女人明知道那个男人在追求她,她却不咸不淡,表现得不尽如人意,那么,那个男人该怎么继续呢?”

    江百果缓缓收敛了笑,她知道所谓“那个男人”就是池仁,却不知道那“一个女人”是不是她,假如不是她,又会是

    谁?

    “回答不上来吗?”池仁急不可耐地问道。

    “这很简单,那要取决于那个女人的真实想法。”

    “别开玩笑了,看透一个女人的真实想法,一点都不简单。”

    摄影棚内的温度还在攀升,江百果摸了摸脖子上的黏腻,被池仁带入歧途:“很简单,我们又回到根本了。嫉妒,嫉妒是真心的试金石。”

    池仁轻笑:对,嫉妒。

    女模特们人靠衣装,卷土重来。池仁也回到了她们的中央,还是那件白色衬衫,像是能以不变应万变。“请问,您说的sexy和七情六欲,有没有个限度呢?还是说……尽可能?”池仁请教摄影师,彬彬有礼。

    “你就尽可能吧。”摄影师多多少少仍有些不屑,脸上挂着一副“你能有多大能耐”的蔑视。

    就这样,在江百果不祥的预感中,池仁对其中一名女模特窃窃私语了两句,女模特娇嗔地嘟了嘟嘴,点点头。

    就这样,池仁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吻合了江百果不祥的预感。

    他的小臂从那女模特的腰间渐渐下滑。那女模特是敬业也好,是着了池仁的道也罢,总之是化被动为主动。她亲手将他的手按下,他稍稍一用力,五指便不可自拔。他一不做二不休,薄唇凑向她,若有若无地亲吻了她的耳垂。至于其余四名女模特,是敬业也好,是一样着了池仁的道也罢,纷纷不甘示弱……

    摄影师奖罚分明,对江百果竖了竖大拇指:“还真是可塑之才啊。”

    江百果双手**裤兜,右手握住了她赖以生存的镊子,开始了从十到一的倒数。无论池仁是逢场作戏,抑或是假公济私,她给他十秒钟的时间。

    而当江百果数到七的时候,她知道她给不了他十秒钟的时间了。

    冒着摄影师的快门声,江百果贸然地走向了背景布。她那么小的个子,却还是一手一个地拨开了池仁左右两边的两名女模特。包括摄影师在内,在场的每个人都摸不着头脑,独独池仁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来临。

    池仁仍背对着镜头,而江百果站到他的面前:“我有不咸不淡吗?我有表现得不尽如人意吗?”

    她知道了,池仁说的那“一个女人”,就是她。

    “这么多天,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池仁不顾背后的交头接耳,微微附身,将江百果笼罩。

    顿时江百果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我在这方面,一向不是主动的人。”

    就这样,他看穿了她。换了过去,她并不会认为这是她的错,又何谈认错,如今她不但在他面前认了错,还在冥思苦想,想着要如何改正。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江百果仍心有余悸:“所以,不要再试探我了。”

    摄影棚内的温度还在攀升,池仁额头的一滴汗骨碌碌地滚入他的眼角。他抵得过那刺痛,但无情的单眼皮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十有八九,这个女人是真的对他动了心,假如他今天就要她对吴煜施展美人计,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甩他巴掌,但甩完了,她十有八九会照他说的去做。

    池仁想说些什么,但两片薄唇粘在了一起,一张开便钻心地疼了一下,一疼便忘了想说些什么。取而代之的是,他想拥抱一下江百果,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拥抱,而是上司对下属的奖赏。

    手臂抬了一半,池仁又缓缓收了回来:“再等等。”

    “什么?”

    “等我换掉这件被弄脏了的衬衫。”

    “然后?”

    “然后……抱抱你。”

    之后,池仁没有再造次,即使那五名女模特纷纷要未完待续,也阻止不了他翻脸不认人。摄影师更是被池仁的阴晴不定搞得叫苦连连。

    下午四点,这按小时计费的摄影棚渐渐人走茶凉,池仁和江百果留到了最后。江百果提出要请池仁共进晚餐,谢谢他的鼎力相助。池仁知道这是江百果的“主动”,却没有赏光,他说他有约了。

    这幢厂房式建筑从三楼到一楼,是普通建筑十楼的高度。电梯是客货两用的,四壁斑驳,地板污浊,照明灯光的电压也不稳定,运行速度更像是苟延残喘,显示着楼层的红色数字常常定格了似的,但轿厢不规律的震颤又代表着它持久的生命力。

    池仁和江百果一人占据电梯的一角,池仁两手空空,而江百果斜挎着她那硕大的工具箱。池仁用余光打量那工具箱,被磨损了的黑色尼龙背带陷在江百果肩头的皮肉里,标榜着它的重量。但他不能对她伸出援手。

    对江百果,他有他能做的,亦有他不能做的。

    “现在可以了吗?”这时江百果问道。

    池仁看了一眼那红色数字,他们终于从三楼来到了二楼,那么时间上是绰绰有余的:“可以。”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江百果也看了一眼,二楼了,于她是时间紧迫。

    池仁张开了手臂:“现在可以抱了。”

    江百果将她那硕大的工具箱从身侧甩到身

    后,边角磕到了轿厢的墙壁,为那本来就斑驳的墙壁又平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两步跨上去,一头扎进了池仁的怀抱。她早就想抱他了,虽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但她确实早就想抱他了。

    拥抱是一个妙不可言的中点,牵手不够,亲吻又太过,唯有拥抱刚刚好。

    池仁用一只手环住了江百果的肩膀,像是不抬手太无情,两只手又太多情,那么,一只刚刚好。

    这个女人身上的香气——如果那也能被称之为香气的话,总是和她的拼搏进取脱不了干系,各种化学药水,甚至是消毒水廉价的香味渗进她的骨子里,洗都洗不掉。这个女人的手感——如果那也能被称之为手感的话,青白的皮肤和骨骼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竟令人……有些心疼。

    池仁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招数能让那些男人神魂颠倒,更不知道当她投入那些男人的怀抱时,她是不是也会周身发烫。

    池仁满意于他在拥抱江百果时会想到那些男人,这令他不会掉以轻心。

    但在满意的同时,他也有不安。他为什么要想到那些男人?像是嫉妒他们抢先他一步似的。

    他在嫉妒他们吗?不,不可能的。

    电梯抵达了一楼,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带着令人鸡皮疙瘩丛生的噪音缓缓打开。二人不约而同结束了这个拥抱,像是从原始的洞穴终于回到了发达的文明社会,同时,也回到了了无生趣的轨道上。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路面均匀地湿润着。

    二人的电话同时作响。张什致电了江百果,而孙明美致电了池仁。

    但谁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接通电话,有如长眠后懒懒地打着盹儿。

    江百果无暇再兜兜转转:“你希望我可以主动一点?”

    “至少,别让我猜来猜去。”

    “我可以随时打电话给你吗?”

    “随时是指?”

    江百果一一列举:“早上起床,晚上睡不着,开心,不开心,吃到了美味要与你分享……”

    “不要这样。”池仁不假思索。这个女人当真和其他女人截然不同,当那些女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迷得团团转时,她却总能给他当头一棒。早上起床,晚上睡不着……她所说的随时,他都该与唐茹分享才对。

    至于她江百果,她算哪根葱。

    “会影响工作,不仅我的,还有你的工作。”池仁冠冕堂皇。

    江百果点点头:“也对。”

    江百果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以往总令那些男人欲罢不能,比如该如胶似漆的时候,她点到为止。但对池仁,她却屡屡怕什么来什么。今天也不例外,当张什致电她时,她就该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转身离开的。

    可她偏偏要说什么早上起床,晚上睡不着……活该,活该被池仁不假思索地拒绝。换了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江百果转身离开。工具箱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胯骨,令她走出一条斜线。她按了两下才接通了张什的电话。那厢,张什一边小便,一边问她拍摄顺不顺利。她过滤掉水流声,说一切顺利。

    好在,一切顺利。

    她从十岁辗转到十六岁,又从十六岁拼搏到二十四岁,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反倒是无误沙龙给了她最长久的陪伴。它是她的孩子,而她是它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母亲。

    另一厢,池仁也接通了孙明美的电话。

    自从孙明美在上一回合中败给了吴煜,她便消极怠工,这会儿致电池仁,无非是问问他她上哪才能吃到最地道的卤煮火烧。池仁轻笑,怪他,怪他高估了孙明美,她这个人虽干劲冲天,但稍稍碰个钉子,便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了。

    但眼下,池仁却谢谢孙明美的不着四六,谢谢她打断了他心头的寂寥。每每约会江百果,他都像是打一场恶仗,即便大获全胜,也不免寂寥。

    打发了孙明美,池仁驱车驶向唐茹的学校。

    他对江百果说他有约了,不是骗她。

    自从那天赵大允“棒打鸳鸯”,池仁和唐茹的交往便进入了瓶颈。或者说,他们的交往早就进入了瓶颈,但不同的是,唐茹早就坐不住了,而池仁至今才摸着门道。

    那天,他就该割了赵大允的舌头,然后将唐茹留在身边的。

    说什么他也该将她留在身边的。

    她是他决心要一生一世保护的女人,他怎么能放她走?

    但他还是放她走了,这令他百口莫辩。

    四通八达的城市陷入了一贯的拥堵,又何谈四通八达。即便都驱车驶向了唐茹,池仁的腹稿仍在修修改改。他要对她说些什么,而他又该对她说些什么?

    他对女人一向没什么法子,对11号登机口的徐娅是,对泰国普吉岛的小馨是,对包括唐茹在内的每一个女人,都是。他自认为对她们百依百顺,但到头来,她们都恶言恶语地离他而去。

    只有一个人……只有江百果一个人是个例外,他独独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

    间,能把她当猴耍。就好比今天,他不过是和几个女模特打情骂俏,便令她方寸大乱。说来也真是不可思议,他像是输给了每一个妇孺,却独独把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打得落花流水。

    池仁撑住额头:难道所谓的遇弱则弱,遇强则强,说的就是他?

    晚上六点,唐茹走出宿舍楼,迎面碰上室友。

    她打扮得刚刚好,女人看得出她略施薄粉,男人却未必看得出端倪,只当她天生丽质。室友八卦道:“有约会啊?”唐茹笑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和同学,甚至和室友,她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保持距离也是她多少年来万无一失的关键。

    池仁的车子一向是停在唐茹宿舍楼外五百米的地方,唐茹走过去还要拐个弯。这是双方的共识,他怕只怕招摇过市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关注,而当时她说,“她”也不习惯被人议论纷纷。

    在那五百米中,唐茹可谓是悲喜交加。自从那天池仁放她走,也就等于拒绝了她,她在赵大允的车上便当机立断,假如那个“她”对池仁束手无策了,还不如她亲自出马。

    果然,在她以退为进后,池仁诚惶诚恐地来了。

    而她“悲”的是,这个男人真是不会讨女人的欢心。倘若他能贸贸然地杀来,怎么也好过提前预约。偏偏他三番五次地向她提前预约,当男女之事被计划得井井有条,也就味同嚼蜡了。

    拐个弯,唐茹便看到了池仁的车子,以及站在车子旁的池仁。

    她看到他什么都没有在做,就站在那儿恭候着她的大驾光临。她一颗心又往下沉了沉:他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当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上,绝不是这副样子。

    池仁忙不迭地为唐茹打开了车门。他的腹稿仍是一团糟,越急越乱,越乱越急。

    唐茹按计划投入了池仁的怀抱,她要的,才不是他为她打开车门。对她而言,一边是雇主,一边是雇主的目标,她从对金钱忠心耿耿,到心中的天平渐渐倾向于了这个男人。假如她的雇主魔高一尺,而这个男人道高一丈,假如她和他假戏真做,谁又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但说倒戈,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他对她动了真格的才行……

    唐茹把什么都计划好了,却万万没料到,池仁的身上有女人的香气。

    在她自以为她以退为进,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时,池仁的身上却有女人的香气?唐茹心惊肉跳。当她是那个“她”的时候,姑且不论池仁是不是人在曹营心在汉,至少他人还是在的。而当她是唐茹的时候,他却偷吃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不是唐茹的腹稿。按计划,她对他抱归抱,但问罪也是要的。

    但那个“她”不行,这三个字才是“她”的做派。

    这厢,池仁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对不起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不该耍小孩子脾气的。”她双手揪在他的腰间,脸孔埋得低低的。

    池仁惊觉,他和唐茹的这一场“冷战”开始得没头没脑,但好在结束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他以为他又搞砸了,本来,他以为他要被唐茹踢出局了,却不料唐茹和那些女人是不一样的。

    而在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个和那些人不一样的人,而那个人,往往就是那个对的人。

    至少,池仁的母亲姚曼安是这样告诉池仁的。

    池仁在一家俄餐厅订了位子。他为唐茹做这些事是小菜一碟,找最好吃的餐厅,订最难订的位子,将车子洗得一尘不染,早早等在约好的地方,心无旁骛地恭候她的姗姗来迟。这些事,他手到擒来。

    即使他们又堵在了路上,那一家鼎鼎大名的俄餐厅仍会为他保留那最好的位子。

    “孙总她……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这时唐茹问道。

    “香奈儿。”池仁虽摸不着头脑,也有问必答。

    唐茹皱了皱鼻子:“香奈儿?不像啊……”

    池仁一慌:“你是说,我身上的味道?这不是孙总的。我……我今天下午做了一些额外的工作。”

    “额外的工作?”唐茹和颜悦色,“可以问,是什么吗?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再回头想想,池仁仍做梦似的:“做了一回模特,帮……一个朋友的忙。”

    “江小姐吗?”这一次,唐茹给了池仁一道是非题,是,或者不是,再没有第三条路能让他蒙混过关。

    在良久的拥堵中,池仁的这一脚刹车踩得有些急:“举手之劳。”他承认了。一来,他知道做贼心虚,但既然见江百果是他的工作,他便算不上做贼,也就无所谓心虚。二来,唐茹闻到的香水味,一定不是江百果的,那个女人的身上从来没有香水味,既然是那几个有如过眼云烟的女模特的,他便真真问心无愧了。

    唐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足够了,对她而言,池仁承认了他和江百果那个女人的往来,就足够她有所行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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