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寒蹬蹬蹬”连退三步,伏跪在地:请主子恕罪!” 他暗哑的声音变得急促,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冷静。 ……” 韩菀慢半拍才明白,非常之时,非常行事,你何罪之有?” 她没在意,虽是寝衣,该遮都遮得好好的,快起来吧。” 她感觉很疲惫,温声:我没事,你回去睡吧。” 莫守了,人多得很。” 日子还长,总不能天天熬足一宿,他身上还有伤。 她明显受梦魇影响jīng神头不大好,穆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身,不再让她多耗心神。 这时,rǔ母女婢已闻声急慌赶至,问明梦魇松口气,rǔ母赶紧指挥张罗。 灯燃起来了,韩菀:快去吧。” 穆寒顿了顿,见rǔ母上前搀扶,女婢捧着热气腾腾的热水进门,迟疑一下,他还是退了出去。 不过是个梦罢了。” 韩菀展开双臂,让侍女替她解下汗湿衣衫,她叮嘱:动静小些,勿告诉阿娘。” rǔ母想着离家不适应,女郎还小,也是有的,因此也不疑,忙应诺了。 小心伺候主子沐浴盥洗了,换上新的衾枕,再搀扶主子躺下,这才放下帐子chuī了灯,退了出去。 一出去,却被穆寒吓了一跳。 主子如何了?” 穆寒站在门侧,庑廊投下一片暗影,他立在暗影中,一侧头,对上一双浅褐莹莹的异色瞳仁,rǔ母温媪险些把心都吓出来。 连连拍了几下心口,她说:主子已睡下了。” 穆寒奴隶出身,却无人敢轻慢,温媪看了他一眼,又说:主子命婢子说,轮值即可,让穆卫回去歇息。” 韩菀原话是,要是穆寒还在,务必让他快些回去休息。 穆寒无法再推脱,他点了点头。 临去前,他往正房望了眼。 正房已chuī了灯,菱花窗黑黢黢一片。 …… 外面细碎的声响一阵,安静了。 韩菀却没睡着。 热水一激,消了神疲,却也没了困意。 她下半夜都没再睡着。 次日起来脸色不大好,如玉兰遇霜雪,神色萎靡不振,韩菀不得不用脂粉遮掩一番。 可穆寒第一眼就看出来。 主子?”他蹙眉。 走困而已,没事。” 韩菀笑着安慰他:别担心。”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继续往北行进一天,再宿驿舍,第二天夜里,韩菀又做了同一个梦。 汗水淋漓,重喘吁吁,不过她特地让把陶壶拿走,以免又给打了。 汗流浃背坐起身,她不禁苦笑。 好吧,其实她也没那么大胆。 这个古朴暗狭的驿舍房间,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和她一寸寸摸索过的那个小木屋异常相像。 yīn影到底是有,在家还好,身处陌生环境,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这时房门响了,笃笃轻声,韩菀知道是穆寒。 进来。” 把蜡烛点了。” 穆寒掩上门,取出火折点燃蜡烛,昏暗烛光下,韩菀正拥被而坐,脸颊泛白,香汗淋漓,和昨日一样。 她探手想倒水,壶远她趔趄一下,穆寒一个箭步上前扶住,给她倒了一杯茶。 韩菀就着他的手,慢慢把茶喝了。 穆寒退后一步,单膝跪地:主子,卑职去叫疾医。” 韩菀犹豫了一下,不用。” 她怕惊动母亲,韩琮体弱,路程又长,孙氏一路很紧张疲惫。 穆寒抿紧唇。 让他去叫了侍女来,梳洗重新躺下后,韩菀让不要灭灯,想起门外磐石般守着的穆寒,想了想,她把他叫了进来。 她睡不着,聊聊天也好,她躺在chuáng上,两人隔着纱帐,穆寒,练武辛苦不辛?” 她想起上辈子穆寒用背部硬生生挡下流木那情形。 不辛苦。” 能有机会系统学武,是他的幸运,今天他尤其庆幸,自己有苦练出的武艺可以胜任贴身守卫之职。 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将要痊愈。” 没这么快吧?医士说起码也得再过半月,你真是的,……” 静谧深夜,两人一问一答,大多时候是韩菀在说,说了大概半个时辰,隐约听见三更鼓,她就叫穆寒去睡觉,去吧,我要睡了。” 她让穆寒走,却没让灭烛。 穆寒抿唇,她顺着他视线瞅了眼,不由笑道:不chuī了,我有些怕啊。” 就亮着睡,好了,你也回去吧。” 她说怕的时候,是笑着说的,耸耸肩像调侃,但不知为何穆寒却有一种感觉,她是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