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他不再犹豫,猛地拉下了阀门,接着,山体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洞---- 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土灰一涌而出,闻笛捂住口鼻背过身去,好一会儿才能够睁开眼睛。他拂开表面的浮土,发现那洞- xue -刚好够一个成年男子出入。 柳十七打亮了火折子递到闻笛手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而莫瓷害怕二人进去后无法从里面打开被封死,自告奋勇留在了外头接应。 少年人对未知事物的好奇霎时包围了柳十七,他就着一点光亮越是往里走,越是心潮澎湃。上一次也是差不多的洞- xue -,他在里面看见了伊春秋的崩溃和早已作古的王乾安,得知了一句如同宿命的呓语。 空间逐渐开阔,他往前走了一步,闻笛单手捂着自己的鼻子,把火折子往前一探---- 看到的景象让他手中的火折子“唰啦”一声跌落在地。 闻笛慌忙捡起来重新点燃,这次不仅是他,连柳十七也傻了:“这……这……怎么会这样?此处莫非是座……墓室?” 只见开阔空间成上窄下宽,一座石棺摆放在正中,棺盖还隐隐开了一条缝隙。但怪异的是此处只有封存已久的一股子沉闷,却并未嗅到任何尸臭。 方才还镇定自若的闻笛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念了三遍“子不语怪力乱神”,然后强行逼自己走了过去,朝那条巴掌宽的缝隙往里一看---- “啊----!” 他惊叫一声朝后面连退三步,脸色惨白地望向柳十七。两人沉默对视了片刻,闻笛又奇迹般地冷静了,兴许是这一天发生的事都在意料之外,他承受能力已经突破极限,突然间安抚了自己,又硬着头皮看了一眼。 而这一次,他生生地从朦胧光下看出了端倪。 闻笛强装镇定道:“是一具尸骸。” 他见柳十七不说话,以为他是吓傻了,又连忙原因不明地安慰道:“那个……我看书里说,一般只有死得不明不白才会嗯……有诡异的事发生。这里修得挺像那么回事,应该……应该是自然死亡,墓主人恐怕已经入轮回了,别怕。” 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于是柳十七“嗯”了声,眼珠轻轻一动。接着就在闻笛冥思苦想怎么劝这傻小子出去时,他想一出是一出地天真无邪道:“那,他有留东西随葬吗?此人说不定与西秀山大有干系。” 闻笛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你怂恿我掏棺材?!”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方才好不容易的安抚全都随着这一声尖叫飞去九重天外,整个人恨不得蜷成一团然后把“我怕鬼”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岂料柳十七好像被他那句随口搪塞的“已入轮回”驱散了所有害怕,他稳稳地扎了个马步,然后双手托住那墓主人的棺盖往后一拖---- “轰隆”之后,棺盖被他掀开了半人高的空隙,里头的乾坤终于重见天日。 柳十七面不改色地固定了石棺盖,走到前头来瞥了一眼,确定只是具骷髅、并没有什么诈尸风险后,他毅然决然地把手伸了进去。 闻笛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咦?”柳十七好似抓住了什么,他默默地往外拽了一下,发现那东西纹丝不动后,单手撑在棺材边,又往外用力拽了次。 灯光被动作过大带起的风吹得一闪,柳十七提着个什么质地柔软的东西,飘飘荡荡地晃到了闻笛的眼皮底下----光线昏暗,场面灵异,闻笛吓得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当场跳个八丈高。 他的好涵养到此为止,预备开骂,柳十七兴奋异常道:“是绢帛,上面好像还有字。” 于是闻笛什么也骂不出来了,他腿肚子还有点发抖,因为一句“绢帛”忽地又把怪力乱神的恐惧都抛去了九霄云外。闻笛当下顾不得什么惊扰墓主人了,慌忙一步跨过去,拿过了柳十七手里的东西。 火折子的光映出几团融融的模糊文字,闻笛凑近了看,“咦”了一声:“这好像是钟不厌的字迹,与竹简上如出一辙……难道这棺木里……” 话已至此,两人情不自禁地同时扭头望向石棺中重见天日的一堆白骨,齐齐打了个寒颤。 一代高手、十二楼曾经的掌门人钟不厌,难道就躺在了这里吗?他留在十二楼书册中所谓的不知所终,只是在鹊峰不为人知的洞天里孤独地成了一具骸骨? 闻笛心情复杂,觉得手中这薄薄一卷绢帛几乎重逾千斤。他从头往下继续看,那点摇曳的昏黄火光倏忽有些温暖了。 此间没有纸笔痕迹,字大约是血迹书写,过了这么些年颜色已经黯淡,依然能从凌厉的撇捺里窥见那人不俗的功力。 “彼时曾夸下海口,余生不再触碰天地功法十层,如今孑然一身,竟还能隐居之余,得了几分闲心钻研。天地同寿之‘断情’一典贻笑大方,而武学从来无有至高一辞,凡有引导,必有破解,因果轮回如棋局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天地功法》乃十二楼之精髓,《折花手》声称毫无破绽。不厌于鹊峰小蓬莱中苦心钻研数十载,终得二者破解之法。闭门造车能否合辙,不厌此生已无机会印证,若西秀山后人有缘来此,既已经破了石门机关,还能发现此书,也算得有勇有谋。不如拿去,免得一腔热血就此埋没。” 大部分人都把秘籍捂得跟什么似的,恨不能揉碎了塞进自己喉咙。这位前辈大剌剌地写下这些文字时,恐怕全不因为即将油尽灯枯吧? 分明能够带进坟墓,到底是何等的执念和热爱能让他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呢。 最后一字在心头轻轻落下,闻笛只觉有什么轻微地晃过眼底,手指颤抖,待到要去捕捉时,却有些鼻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