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还有莫瓷,疲惫之时不至于还孤苦伶仃。 郁徵一手揽过莫瓷,就着一站一坐的姿势,整个人埋在他腰间,难得地显出一点脆弱。他说话的声音轻轻地:“阿瓷,你会不会有天也离开了?” 莫瓷笑道:“你不是在吗,我不走。” 他突然觉得有这句话,就还能撑起十二楼,不让它垮得山崩地裂。 休憩一番后,宋敏儿领着那人也上了山----年轻的男子,腰间佩剑背后负琴,不是封听云又是谁?他一路乐呵呵地跟在宋敏儿身后,遇见稀奇草木还会问几句,无奈没一次得到了回答,只觉得这位十二楼的女弟子有些冷漠。 宋敏儿先入为主地对他有了成见,更加以为此人在这时拿渡心丹要挟他们,绝对没安好心,对他定然不会有好颜色。 这些事封听云一无所知,他好不容易地晃荡到西秀山,只来得及在玄武镇上给解行舟传信一封,就被十二楼弟子打扮的宋敏儿吸引,遂前去搭话了。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对方就答应引他上山。 穿过瀑布与一条天然古木倾倒后形成的桥,十二楼便近在咫尺。 与想象中端正肃静的修习之所不同,四处吵吵嚷嚷的,几个弟子神色匆忙,看也不看他一眼。其他地方不光没有整齐的列阵,甚至楼宇还有些破败。 封听云先是为这莫名的“百废待兴”诧异,接着走到洗砚斋,立时觉出了蹊跷。 他料到柳十七的重新出现必会让十二楼着实不太好受,起码左念定然不会放过他,但眼下这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迎接他的人是郁徵,两人互换了名姓,郁徵没有执着于他的师门,朝旁边随意道:“阁下请坐吧,家师有伤在身,恕不能亲自接待远客了。郁某乃掌门师父的大弟子,目前负责门中内务打理。” 封听云点点头,把打好腹稿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本意是直奔主题拿渡心丹换回柳十七,到时再伺机反水,抢回渡心丹,什么也不给左念留下。但结果左念人都不知道在哪,也没见那个解行舟口中的“闻笛”,封听云一时只能静观其变。 郁徵见他目光闪烁,道:“听师妹说,阁下似乎是来找一个叫闻笛的弟子?” 封听云连忙道:“正是,不知闻少侠如今还在西秀山否?” 郁徵的手指在桌案边敲击几下:“不瞒阁下说,前些日子十二楼发生了一些小变故,师父正是在这场变故中重伤,而闻师弟暂且失踪了。” “啊……这样吗……”封听云还挂着礼貌的微笑,“既然郁师兄这样坦诚,在下也不打太极了。据在下所知,十二楼八年前私逃的那位弟子柳眠声,在临淄被抓了回来,其实在下与他关系匪浅,是来找他的。” 郁徵目光一沉:“哦?此话怎讲?” 封听云:“若是小十七----就是柳眠声----在此处见了在下,须得喊一声大师兄的。” 正牌大师兄郁徵忽然有些心情复杂,想来柳十七逃走后应该转投他人门下,有了新的师承也理所应当。他请了封听云一杯茶,道:“柳师弟与闻师弟一同不见了。” 封听云:“失踪多久?” 郁徵掐指算了算,道:“据今天整两个月,十二楼搜遍雁雪峰与旁边大小山峰共五座,除了断崖与万丈深谷,其他地方都找了一通,没有任何踪迹。” 封听云皱眉不答了,他握住茶杯的手收紧,这结果却万万没想到。 他良久没说话,郁徵盯着自己的衣袖,平静道:“依我看,阁下如果不是很忙的话,可以在十二楼住下,有了闻师弟的消息立时便能通知到,也免得阁下牵肠挂肚。否则雁雪峰外无人引路很容易迷失方向,眼下隆冬,万一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字里行间净是不加掩盖的威胁:先把人扣下控制住,你若硬是要走,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悄无声息地没了。 从来都只有封听云对别人笑里藏刀地横加威胁,还没受过这种威胁,立时宛扭头与郁徵对视。对方冷着表情波澜不惊,就这么谁都不肯避让,凭空都能火花四溅。 两相无言片刻,封听云敏锐地从郁徵不闪不避的神情中察觉出两个人段位差不多,甚至郁徵还比自己高一点。 他能屈能伸,堆出了满脸的受宠若惊:“在下一个外人住在十二楼会不会太不方便,见贵派如今四处修修补补的,怕是徒增负担吧?” 郁徵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十二楼还有一些积蓄,阁下住个十年八载也不成问题。” 封听云:“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一段时日了。” 郁徵吝啬地挑了挑唇角:“客气。” 随后立时有人来引封听云去了客房住下,热水饭食一应俱全,床榻也温暖舒适得恰到好处,十二楼真把他像贵客一样供起来了。 只是从这天起,他不管去哪都被宋敏儿不近不远地缀着,封听云试过几次,居然还甩不掉!他自诩十五岁开始就在望月岛来去无痕,不管轻功还是剑法都是当之无愧的高手造诣,怎么好似十二楼随便一个弟子还能把他制住? 彼时他尚且不知宋敏儿压根不是“随便一个弟子”,封听云委屈地想:“难不成落无痕不是天下第一的轻功吗?师父欺我!” 他烦恼着如何摆脱那个跟踪的女弟子,好在西秀山内外探测一番,那头郁徵却没急着管他要渡心丹,纯当做多了张吃饭的嘴,其他时候自己该干吗干吗了。 倒是封听云给了他一个启发,柳十七身后是有个陌生师门的,或许深藏不露多年,无怪他们并不知道。因而柳十七不可能那么干脆地就自尽,他一定还在西秀山。郁徵当即加大了搜寻力度,把范围一路扩大到了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