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瞳紧缩,瞬间好似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却又有些……喜色?! 他腾的站起身,四下里乱张望着,却不见半个外人踪迹, “锦渊……你若是在,就现身!” 嘶哑的声音,好似绝望之时见到指路明灯,长途跋涉见到安暖之所。dasuanwang.net 大地杳然无声,只惊起一星半点被雨淋湿的飞鸟。 他颓然坐倒,“她早就死了,我还记得……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锦渊陛下早已经过世了……不可能去蜀地杀人。” 季馨遥望着千万里外地巴山蜀水,把玩着手中残余的最后一根银针,“可她留给我的,却不仅这些……” “蜀王更迭,对宝锦殿下来说是个好消息,为了等待盟友一起动手,她必定要推迟些时日了,这样,也许会有些回环的余地。” 凝视仍旧沉睡床榻的绝世红颜,她地声音越发低沉。 “可即使是我在努力补救,也于这大局无用。主上,您真的要长睡不醒吗……你地妹妹将有危险!” 她想起那被仇恨冲得眼眸幽黑的宝锦殿下,心中一阵叹息,却是摇了摇头,“您的妹妹性格倔强,九牛也拉不回……” 叹息过后,她穿回兜袍,仿佛一抹幽魂,走出了这清雅小楼。 身后帷幕重重,层层落下,将一切艰难苦痛隔离,任由其间的主人沉沉甜睡。 “也许,主上是无法接受什么,这才遁入长眠的。” 她回望一眼,喃喃道。 第一百九十章 疑心 蜀地发生的这一段变故,即可便传入京中,皇帝拿着快马加急的奏报,却是面色不豫。 宝锦轻轻替他收起卷轴,款款笑道:“就是上次宴上见到的那位石子吗?他年级轻轻的,就当了藩王,再没有什么人掣肘,也算是运道上佳。” 她端详着皇帝的面色,试探着问道:“他也算是万岁支持的人,看您的脸色,却好似一点也不曾高兴?” “太快了……” 皇帝沉吟着扣着御案,沉思之间,眼眸深不见底,“我希望他们父子几人持续地争斗下去,这样就无暇找朝廷的麻烦……只要两年,我就能扫平残余,到时候,抽出手来把蜀地的事解决,只是轻而易举。” “可惜,如今他一朝而胜,时间上不对,实力也没收什么损失……对朕来说,这才真是糟糕。” 皇帝坦荡的将自己的目的说出,随即黑眸幽闪,“我们在蜀地的暗探丝毫不曾查到凶手的踪迹全家老少全部毙命,凶手在王府之中来去自如,简直是游魂鬼怪一般,到底是谁指示了这一场绝杀?!” 他轻声低喃道,仿佛是在问宝锦,又仿佛是在自行推敲。 宝锦无言,心下却是有些不宁这一次事出突然,辰楼那边也未曾传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倒是沈浩的一位多年同僚,从蜀王府邸传来了秘信,其中提到,在王妃等人的要害,都剖出了银针。 那是在一瞬间,如暴雨梨花一般射出的,瞬间置人死命,再无半点失手。 银针…… 宝锦咬了咬唇,不禁紧了紧袖中的暗扣,手臂感受着那金属的凉意,想起姐姐曾经教自己的这手绝活,又想起自己的侍女季馨…… 神秘的银针,这到底是…… 她摇了摇头,将自己从纷乱中唤醒,却听皇帝又道:“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也好,如今,全巴蜀都隐隐约约传说,是这位世子设计杀了自己一家。” “……!” 宝锦心头一凛,好似为这丧心病狂的一句而愕然吃惊,她抬起头,却见皇帝的唇边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所谓的传说,十有八就是他在推波助澜,把诡谲的局势弄得更乱些,这样李桓要想掌控所有的权力,就免不了费一番手脚。如今一来,朝廷进可攻退可守,至不济也不怕他来趁火打劫。 真是能顺势而为! 你的顺势而为,也包括欺骗我姐姐的感情,到头来却反戈一击,将一切都据为己有吗?! 她的重眸在这一瞬露出极为强烈而冷冽的光芒,她低下头,以柔顺的姿势掩盖一切,乖巧回道:“他不过是一地藩王,怎样也逃不出您的掌心的。” 皇帝闻言轻笑,亲昵的抚摩着她鸦翅的长发,叹道:“外事朕自可乾坤独断,可宫中家事……” 他叹了一声,摇摇头,不愿再提起这些不快。 “您又跟皇后娘娘吵架了?” 宝锦明知故问道。 皇帝叹了口气,无奈道:“昨日徐婕妤来找我哭诉,道是皇后晨会后将她留下,硬是让她在冰冷的地上跪了一个时辰,疾言厉色训斥她狐媚惑人只是多戴了一枝时兴的宫花,就闹得沸反盈天,这吵吵闹闹的何时是个头!” 谈起结发妻子,皇帝就疲倦得不想说话。 宝锦暗道:皇后自从跟皇帝起了嫌隙,似乎就破罐破摔,让所有她看不顺眼的人都不得安宁。 妒忌成狂也是女人的天性……可是, 她想起初见皇后时的凛然高华,那洞察一切,近乎可怕的一眼,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以皇后的智慧,怎么会让事情闹到这般不可挽回的地步?她又怎会这般全无风度,撒泼一般大闹?! 她摇了摇头,却怎么也想不通。 也似自语,也似在劝慰皇帝,“也许皇后太在乎您了,关心则乱,这才有如此狂乱的举动。” 皇帝皱起眉头,表情无线苦涩,“她还用皇后宝玺,停了锦粹宫一应用具她像换了个人似的,简直不可思议!” ……………… “娘娘这么演戏,似乎太过火了些……” 琳儿在一旁劝道,“您一向处变不惊,这般真是吓住了大家。” 皇后端坐正中,若无其事情的微笑喝茶,“云时那个人,并不容易冲动,他虽然有所异动,但仍是顾忌宫中亲眷,不敢放手大干,我这边再刺他一下,让他不要再慢慢吞吞的。” 她又皱起眉头,“只是蜀地那边节外生枝,那老匹夫一家竟然死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拖延 琳儿愕然不解,“那老贼自外于朝廷,奸诈非常,这番反倒不高兴吗?” 皇后冷冷瞥了她一眼,“我是盼着他死,可不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她抿了抿唇,又道:“我原盼着收拾了这两人,再慢慢图谋蜀地,那里再怎么富庶,也不过是偏僻化外之地,可如今蜀地局势一变,那不得势的世子倒上了台面,他若是有些轻举妄动,难免要打乱我的计划。” 她见琳儿仍是懵懂,于是叹道:“世子上次就照过面,他虽然装的轻佻无志,实则却是韬光养晦之人,先前虽然对万岁俯首帖耳,如今却并不会认低伏小,万岁更是起了趁机吞并的心思,真要起了战端,要是派云时去,就是让他重掌兵权,他心怀鬼胎,以为万岁已经识破他的心思,对景儿闹起来,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若是派其他人去,” 她嘿然冷笑,“再分兵在外,一旦云时趁机在京中作乱,我们更是无法抵御。” 说到这里,她心中暗暗后悔,不该把云时和宝锦两人撩拨得这么快,如今这两人磨刀霍霍,而皇帝却被自己蒙在鼓里,实在是作茧自缚。 “朝廷不能跟新的蜀王争起来……” 她断然下了决定,不知怎的,却平白起了一阵心惊肉跳,她有些疲惫的揉着太阳穴,又问道:“那老贼怎么死的这么蹊跷,何远手下地人就一点消息也探不到吗?” 假如能揭穿是世子下的手。让他们先内乱起来,这才是两全其美…… 琳儿摇了摇头,有些胆怯道:“何大人还在加派人手过去,如今那里虽然有人暗自猜测,却没有任何实证指摘世子他当时在狱中,根本没有和外界有任何接触。 皇后听完,无声的吐出一口气来,“死的太奇怪了,也太是时候了!” 她心中的那股不祥预兆越发浓重。遥望着藻井的无限天光,那混沌飘渺的云层尽头,好似有另一股无声的黑暗力量,正在翻云覆雨。巧夺天成。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仔细地又想了一回,却是再无任何遗漏。 “本宫现在都思虑成疑了……” 她自嘲道。 夜越发深了,季馨把红泥小火炉上的羹汤起了出来。用漆盘银碗盛了,递了上来。 她见宝锦静坐不食,于是从发间摘下簪子,略挑了下灯芯。顿时光芒大盛,连殿中那亘久地晦暗都消弭不少。 “小姐进今天心事重重,一点晚膳也没进呢……” 面对着宝锦犀利几乎可以直达心底的眼神。季馨仍是一派镇定自若。她轻声劝道。却见自家主子越发深沉的凝视着自己 “蜀王那老匹夫的死,跟你脱不开干系吧?” 石破天惊地。宝锦缓缓问出这一句。 终于来了! 自从上一次琅之事后,季馨与银针之间的关系就昭然若揭了,但宝锦见她不说,也就没问从她诸般行迹来说,处处都是向着自己的,可见没什么恶意。 主仆两人互相试探,却谁也不肯揭下这最后一层纱,如今,宝锦终于说穿了! 季馨仍是那般从容熨贴的模样,不惊不慌,柔声细语道:“小姐可是在说笑?奴婢一直在您身边服侍,没有片刻离开,怎会去千里之外行凶杀人?” 她笑了笑,说了句并不好笑地戏谑,“奴婢可不会放飞剑,能凌空取人首级。” 宝锦听了这话,并不恼怒,反而扑哧一声笑了。 她这一笑,宛如繁花齐放,清丽之外更见冷艳,缓缓收起时,面上已见凛然冰霜 “你急什么,我也没说你亲自动手……只是那现场,那么些银针暴飞,你可别说你不识得啊!” 季馨闻言,细眉一动,声音细微平平,“主子要是这么想,我也没什么话好说……您若是觉得不称意,可以将我交给世子发落。” 宝锦一楞,随即大笑起来,她笑地削肩晃动,柳腰颤颤,“把你交给世子做什么,他如今就是杀一百个凶手,认定他是凶手的也只会讥他惺惺作态我又怎么忍心逼他去杀救命恩人?” 她收敛了笑容,深深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女眼中,“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良久的沉默。 季馨平平地声音一如从前,“奴婢是王上亲选给公主的侍女,只要服侍好主子,奴婢别无他求。” “好一个别无他求!” 宝锦几乎动怒,却终于忍住了,她幽幽道:“你可知道,你这一来,使我又喜又忧……” “喜的是,又多了个盟友,行事地把握又大了些。” “忧地是,出此变故,某些大事……又要从长计议了。” 她在“某些大事”上加了重音,一横心,孤注一掷地以“大事”试探季馨。 …… 久到她以为对面之人不会再开口,季馨终于打断了寂静 “殿下的心思,奴婢也算是洞若观火……” 她轻声叹道:“可是这火,也不是好玩地,一旦亮的过早,可是会引火烧身的……所以奴婢为您着想,让世子家的家务事提前闹了些许。” 这声音虽小,传入宝锦耳中,却是如焦雷一般,带着惊怖不安的意味。 “你是在故意拖延我和云时?!” 宝锦眼中光芒大盛,犀利冷冽。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同心 面对这雷霆之怒,季馨丝毫不曾畏惧,直视宝锦道,目光清明平和,道:“只希望殿下您能平心静气,世子那边也能给您不少助力,这么些时候也忍下来了,何必要急于求成?” 宝锦不语,目光跟她对峙许久,这才微微一笑,眉眼中那道冷意却丝毫不退,“缓些也未尝不可……” 季馨心中大定,她之所以不顾一切的起用辰楼在蜀地的暗子,就是为了阻止宝锦和云时地急动,她心中暗忖道:只要再等些时日,一旦主上清醒过来,任凭什么样的阴谋诡计,也不在话下了…… 宝锦轻轻一叹,黑嗔嗔眼眸望定了她,轻描淡写道:“可是你这般故作神秘,不肯以真身份示人,我却要怎么信你?” 季馨见她戒心如此之足,暗叹一声,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她见宝锦面上仍是不肯放松,咬了咬牙,终于道:“我不过是一介奴婢……” “这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且换个新鲜的说辞吧。” 宝锦微微一笑,丝毫不为所动。 季馨的声音沉静如昔,在皎洁月华中缓缓浸润,却如重雷一般捶在宝锦心头 “而我的主子,就是您的亲姐姐,锦渊陛下。” 什么?! 宝锦的手一颤,茶水也泼了半盏,她浑然不觉,几乎跳了起来,抓住季馨的衣袖,急声道:“你是我姐姐……” 她随即断然摇头,“可我在宫中却从没见过你。” 季馨淡然一笑,不着痕迹的把衣料从她的手中扯下,“我奉陛下之命,一直负责辰楼在北疆的事务。” 辰楼……?! 宝锦眼眸幽闪,随即明悟道:“原来姐姐果真能操控辰楼上下!” 她咀嚼着话中之意,“北疆……你在那里潜伏了多久?” “六年……我一直在玉染公主身边。” 宝锦抬眼,目光更见冷冽,“我知道干你们这行地,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身份,可你居然眼睁睁看着玉染死去?!” 她声音中带着烈烈怨怼之意,眼中冰焰升起,射向这沉静如水地女子。 季馨也不躲闪,凝视着她,唇角一弯,居然,笑了。 “我当然只能眼睁睁看她死去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