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蜀王,于是转身解衣,随口问道: “今日席上你面有怒色有什么不妥吗?” “是宛晴这不成器的……!” 皇后犹有余怒,却不愿在他面前多说,她转过头来幽幽一叹,眼中泛出微红来。400txt.com “你怎么了!” 皇帝一时大惊,连忙上前拭泪,“有谁给你气受了?!” “没什么人惹我生气……” 皇帝美眸中水气氤氲,灯下瞧来娇慵妩媚,别具一番风韵,皇帝瞧着心中一荡,不禁伸手揽紧了她。 “我只是想到,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了……” 皇后用手擦去泪痕,轻轻说道,语声中不无幽怨。 “是啊,我们都太忙了!尤其是我,平时有些忽略你了!” 皇帝歉疚道。 “没关系,我们处在这位置上,哪能象从前一样尽情欢畅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皇后倚在他怀中,温婉低语道。 “这是当然,我的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 皇帝决然说道。 这一句与以前的山盟海誓别无两样,听来决断干脆,却似乎……已失去了那份浓稠甜蜜的声调。 皇后没有察觉,她安心地笑了。 两人正要宽衣,却听廊下有微微人声,逐渐变大 “玉染姑娘,你不能进去!” “你快让开,月妃快没命了!” 争执声逐渐变大,皇帝披衣起身,将殿门大开 “出了什么事?!” 第三十章 妙计 夜色已深,一轮明月高悬空中,远处依稀传来林涛的轻响,宝锦伫立廊下,仿佛弱不胜衣,却仍急促地说道:“月妃好似受了什么惊吓,晕死过去,几乎没了气息!” 皇后披了件衫子,随之步出,她鬓横钗乱,眉宇间闪过一道微妙的懊恼。 她虽然暗恨两人的缱绻被打断,听完这一句,面色也转为凝重。 明月公主怪诞孤僻,平素也是深居简出,但无论如何,她都象征了天朝与北郡十六国的亲近和睦,如果任由她病逝宫中,还不定会冒出什么希奇古怪的谣言来。 皇帝也是如此,他皱起剑眉,想起前次也有御医来禀,说是明月公主体质阴虚,并非长寿之相。 他沉声道:“宣御医了没?” 宝锦哽咽道:“宫中已经下钥,只有得到您的允许,才能开门。” 皇帝立刻醒悟,于是断然道:“救人要紧你去传朕的口谕!” 后半句,却是对着一旁的张巡说的。 御医很快便赶来了,帝后一行也浩浩荡荡前来探视,馨宁宫中一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宫中掌事上前跪见,道是月妃在外散心,许久不见回返,正内奈何,却是由玉染姑娘搀扶而回。 御医仔细了检视病状,诊脉后,他斟酌了字句,小心道:“她的脚上都有扭伤,好似受了什么惊吓拼命奔逃的缘故。” 众人听这一句,不禁面面相觑 禁苑重地,最是安全,会是什么危险,让她拼命奔逃? 掌事在旁听着,却是如坐针毡,月妃出事,他也难逃惩戒,听了御医这一句,顿时心头一亮。 他把心一横,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瑟缩道:“月妃娘娘回宫时,还有些清醒,嘴里只念叨着‘有刺客’!” 这一句非同小可,所有人都齐齐变色,张巡颤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胡说啊!” 掌事见帝后也看向自己,咬一咬牙,断然道:“我听得清楚,绝无妄言!” 皇帝面沉似水,冷声道:“月妃身边没一个人陪伴,才在大内受此惊吓馨宁宫上下是怎么当差的!” 一众太监宫人都噤若寒蝉,齐齐跪地请罪,皇后温言劝道:“月妃平日里就特立独行,哪里是他们管得了的且让他们伺候好主子,也算将功补过了。” 众人一听之下,无不感激涕零,越发觉得皇后贤德。 于是又是一阵忙乱,晕厥之状颇多病因,御医其实也很含糊,却也端起架子来,把宫人们支使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月妃被艾绒熏得幽幽醒转,她目光惊惶,只是缩在床角,任谁问话也不答,只是念叨着刺客二字。 皇帝眼见为实,连忙命人大搜宫中,一声令下,宫中满是火把喧哗。 禁军和武监们发足狂奔,更多的人从睡梦中唤醒,加入这草木皆兵的搜寻之中。 晨曦初露时,御花园的梧桐下猛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照管花木的宫女在树下看到一具尸体,身首两截地倒在血泊之中,经人辨认,这是昨晚值夜的陈学士。 精锐侍从纷纷赶到,有精通仵作勘察的,发现血仍温热。 “看样子,陈学士才刚遇害,凶手离去不久!” 他下了断语,所有人如临大敌,又将宫中细细筛了几遍,却丝毫未见刺客的半点踪影。 翰林院那边也来了人,皇帝这才记起此人竟是投诚的姑墨驸马,于是玉染立刻被唤到跟前。 然而她实在没有任何嫌疑,那一道干净利落的截口,并非女子腕力所能及的,那一滩鲜血,则证明了凶案发生不久然而这三四个时辰里,她一直在馨宁宫中守侯,并不曾经离开。 明月终于恢复了神志,但她只能模糊说出刺客是个高大的男子,在暗处撞见她,也未曾追赶。 让所有人退下之后,她看着刚返回的宝锦,微笑道:“你的琴弦真是厉害!” 以若羌的秘药让陈某人昏睡后,将他以琴弦巧妙悬系在树上,两端再配以缓冲的棉线和蜡头结扣,一旦点燃,距离被逐渐缩小,锋利的琴弦承受不住人的重量,逐渐切入脖颈,最后,将整个头颅割下。 这一过程延续很久,在此期间,此人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而最后失去重量的琴弦,却会弹回树上。 “他们先入为主,已经相信了刺客,是不会朝树上仔细看的。” 宝锦微笑道。 第三十一章 蛇蝎 旭日照入殿中,将宝锦的面庞映得越发雪白,剔透得几近惨淡。玉炉中的熏香已燃到了近头,只留下依稀的况味。 她想起千里之外,那冰雪深渊之下的玉棺,眼中凛然之色越盛。 “玉染……我已经替你报仇了,那负心薄幸之徒,应该会坠入地狱,永不超生。” 她双手合什,向着浩然苍穹一念默祈,随即舒了一口气。 那最后一句,虽然力如千钧,却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微妙动摇。 元氏向来笃信佛学,可宝锦历尽颠沛流离后,却也看遍人间悲鸿,再也不复从前。 若是神佛有灵,为何要降下这几多战乱苦厄?不见人顿悟超脱,却只见哭声幽咽,上达九重。 明月咳嗽着,苍白面容上显出不正常的潮红,宝锦知道她乏了,正要告辞,却听明月轻声道:“虽然你不肯说明真实身份,但是这几天里,你最好小心行事。” 虽然屏除了嫌疑,但陈某仍是玉染定下的驸马,骤然被杀,宫中也是传言纷纷,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她此时处境尴尬,也实在是该小心物议。 宝锦心中微热,一一应下,又叮嘱了馨宁宫掌事,这才转身辞去。 这几日宫中闹得沸反盈天,刺客之事尚未平息,却又隐约传出方婕妤飞扬跋扈,恶意伤人。 夜宴之时,皇后就接到禀报,道是有人看到王美人与方宛晴在中庭争执,半刻之后,宫人们在廊柱的阴影里找到了负伤昏迷的王美人。 她后脑被重物所击,虽然性命无恙,却也留下了一个血洞,看来触目惊心。 当时皇后就是怒极,碍于世子在席,不好发作,如今既然刺客之事稍稍歇止,她的雷霆之怒终于发作,一声令下,便将方宛晴传来,严词逼问。 昭阳宫正殿里,龙涎香将满殿都染就馥郁,紫烟袅袅中,连人的面目也瞧不真切。 “你说此事和你无关,可是却有人瞧见你满面怒气,去而后返……” 皇后盘起小髻,以一枝象牙素簪绾住,通身上下别无饰物,眉目间却越见高华,她直视着跪在跟前的堂妹,声音不怒自威。 “我可以对天发誓,真没做过这种事!!” 方宛晴跌跪在地,衣衫凌乱,哭得梨花带雨,再无半点嚣张气焰。 “你今年十六了,也该懂点人情世故了……” 皇后叹了口气,显然并不相信她所说的。 “这里是天朝后宫,是天下最显赫的所在,不是你自己家,可以由着性子胡来!” 皇后想起族中的一些传闻,不禁更为头疼,她凝视着阶下的堂妹,心中越发厌憎。 方宛晴素来刁蛮任性,据说她十四岁时候,因为妒忌家中侍女的美貌,竟以灯盏中的沸油泼之,让对方彻底破了相。 小小年纪,竟是如此的蛇蝎心肠,这样的传闻不径而走,让不少世家男子望而生畏,再不敢动提亲的念头。 这般禀性,本不该送入宫中,只是她父亲乃是天下有数的豪富,入赘方家后,更是靠着钻营拉拢的手段,成为了掌管银财的族中执事。 皇后之父虽然贵为家主,倒也不能一手遮天,他靠着“慧眼识婿”,在族中势力大涨,却也引得其他人的忌惮不满,他们借口皇后无子,又送了方宛晴入宫。 方宛晴哭泣求告了半天,皇后仍然毫不动容,她面带寒霜道:“先把你的金册金印缴回……你且去广玉宫暂住,在王美人醒来前,不准你出宫一步!” 广玉宫乃是幽禁犯过嫔妃的冷宫,皇后如此决定,是毫不通融,一意严办的架势了,方宛晴垂下头,眼中满是怨毒。 “姐姐……!” 她怀着最后的希望,嘶声喊道。 皇后并不理会,一旁的琳儿上前来,笑着打圆场道:“娘娘要看奏折了,婕妤且先委屈一下,等王美人醒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几个健妇上前,半搀扶半强制地把方宛晴送上宫车,朝着冷宫而去。 轿帘放下时,方宛晴紧紧咬牙,声音仿佛从齿缝中传出 “哼……任凭我被人诬陷,还有闲心看什么奏折!你就是作恶太重,损了阴骛,才生不出儿子来!” 第三十二章 人子 昭阳宫中为了此事正闹得沸沸扬扬,皇帝的乾清宫中,却是气氛端严。 皇帝把玩着手中镇纸,感受着冰玉质地的沁凉入骨,半晌,才开口道:“世子如今有何打算?” 这话问得空泛,李桓却回以悠然一笑,“桓自蜀地而来,眼见京畿百业繁荣,庶民得庇,人心所向,不问可知陛下雄才大略,一统天下已是指日可待。” 这一番话,虽有拍马谄媚之嫌,从李桓口中说出,却是大不一样。 这位世子广有贤名,性虽和蔼可亲,却极少褒赞,得他这一句,就连皇帝也露出欢畅的微笑来。 李望向皇帝,目光停滞在他身后,那一道青裙纤影。 电光火石地,两人的目光一触,随即各自分开。 昨日夜宴之上,李桓与皇帝相谈甚欢,目之所及,当然也窥见了宝锦,但他颇能隐忍,居然一派镇定,丝毫没有露出异状。 “那世子认为,我与蜀王,谁的命格更贵重些呢?” 皇帝笑过之后,居然问出了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李桓敛了微笑,微微欠身道:“圣人有言:子不言父过。陛下这一问,桓实在惶恐。” 这话听似迂腐,却也道尽了他的态度,皇帝大笑道:“你既然说蜀王有过,朕也明白你的意思了!” “陛下圣明。” 李桓仍是一派儒雅地回道。 “我记得圣人还有一句话,叫作‘小棰则待,大杖则逃’,世子应该知道这个典故吧?” 李桓的眼中露出微妙的光芒,“陛下圣明,此事出自《孔子家语·六本》。孔子的弟子曾参,曾经被父亲痛打,他坦然受之,孔子闻之,不以为孝,训诫弟子应该小棰则待,大杖则逃,不能陷父母于不仁之地。” 他于诸般经典,早已烂熟于心,兼以口才了得,寥寥几句,就将这典故说得清楚。 皇帝赞道:“世人皆以为儒生迂腐,可孔子却很是通彻世情如果遇上君父狂悖,难道真的坐以待毙,让他取了性命去吗?真是笑话!” 他好似在说着故事中的曾参,弦外之意,却不问而明。 殿中气氛顿时变得险恶难言,李桓深吸一口气,强笑道:“若真是逢上舜父瞽瞍那样的惨事(注),也只好一逃了之了。” 皇帝叹道:“蜀王大权在握,一旦有变,世子怕是插翅也难逃!” 他不愿再兜圈子,索性一句把事情挑明。 随着这一句,殿中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李桓面色大变,霍然起立道:“何来此话?” “世子你又何必如此作态,蜀王对你忌惮已深,你也早有察觉,他派你来天朝查探虚实,本就是借刀杀人的毒计,所以你一入朝廷的辖下,立刻‘不小心’泄露了身份,就是想借朕的手来保全性命。” 皇帝侃侃而谈,又继续道:“朕出身寒微,也曾听乡里有言道: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父王早有宠妃,一家人和乐无穷,早就视你如眼中钉你再不反抗,就要成俎上之肉了!” 李桓面沉似水,眼底的桃花魅惑,也转为冷冽森寒。 半晌,他才长叹一声:“我不欲坐以待毙……” “世子真是果敢!” 皇帝森然一笑,正要再说,却见李桓缓缓抬头,声音低沉有力 “但桓也曾听闻,危巢之下,岂有完卵……陛下此番推心置腹,实在让我感激,可若要我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