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校园内熙熙攘攘,于点站在门房台阶上,低着头,跳上来,跳下去。 人影奔跑着散去,校园内渐渐安静了下来,他还在一个人玩跳台阶的游戏。 郁子升单肩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的喷泉旁边,在落日的余晖里,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个寂寞的小孩子。 “雨点儿。” 他没忍住出声,像是要拉着对方尽快逃离逢魔时刻。 但于点抬起头,唇边眉梢写的却全都是笑意。 小孩拉着书包带跑到他的面前,开心地踮了一下脚尖:“你做完值日啦!” “嗯。”郁子升帮他翻好衣领,没有说其实他没等到值周的同学出现就先跑了。 他刚才一直有点后悔。 没想到打扫完卫生还要等人来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地检查。 窗外的天色从浅蓝铺上晚霞,漫天都是夕阳的金彩,同组的女生惊叹着走到窗边拍照,他却独自皱着眉,想起被他放在校门口的小雨点。 gān嘛让他去校门口等呢。 小雨点只有那么一点,放在身边根本碍不了什么事。 “你在发什么呆呀!” 于点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纤细的指节挪开,少年的脸颊像秋日里盛开的烂漫chūn花。 笑盈盈的:“我们回家吧。” 郁子升点头,鬼使神差地抬手捏住少年的指尖,又“嗯”了一声。 接自己回家的司机叔叔早就被劝走了,于点走到路边条件反she就要伸出手臂拦车,但却被郁子升拎住领子,挑眉问道:“你gān什么?” 于点眨眼:“打车啊。” 郁子升没说话,但于点下意识觉得自己做错了,支吾道:“……那、那怎么回……” “你怕什么?”郁子升问。 于点愣住了。 高个的少年弯下腰侧脸看他,下垂的眼尾被夕阳余晖染上缱绻,是很温柔的。 “我又不会凶你,你怕什么。” 于点忽然有点不知所措:“我没有……” 他只是习惯了,错的总是自己。 郁子升抬手抚上少年柔软的后颈,拇指有力地按过颈骨,像是什么传递能量的神秘仪式。 “我只是觉得站在公jiāo车站拦车很有想法,也很正常,没有别的意思。” 在网络上,“没有别的意思”真是最最无奈的一种互联网社jiāo礼仪。 但是郁子升的“没有别的意思”却是安慰的意思。 紧绷多年的气管好像被突然撕开了一道裂缝,于点忽然好想好想拉着面前的人大声呼救。 但最终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安静下来,恬淡如一朵路边的小雏jú,小声道:“那我们坐公jiāo车吧,我也想坐。” “嗯,”郁子升答应他,“可以比打车多在一起待会儿。” 于点鼓着嘴巴,突然感觉自己被他撩到了。 爸爸一般会这么和儿子说话吗? 于点想起于祁云,但又感觉他没什么参考价值,只好转头问身边唯一的人:“你和你爸爸是怎么相处的?” 郁子升有些意外。 他想起之前姜翟提醒他不要主动问起于点的爸爸和哥哥。 小孩儿可能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有点伤感? 郁子升想了一下,从回忆里捡了段跟温情毫无gān系的片段。 “他永远都向着我妈。小时候,我跟小佟,嗯,就是跟我妈妈说等我长大给她买戒指,她说让我管好我自己,我爸就一直在旁边笑,还搭腔:‘对,我们不需要你。’” 他的眸光闪烁,音调渐歇,最后停在于点弯弯的笑眼里。 “真好啊。”于点说。 他感到自己有些羡慕。 明明郁子升说的故事和“爱”一点都没沾上边,但是亲情就是被编织进了词尾句点的所有缝隙里。 “我爸爸……” 于点抿了抿唇,换了一个开头:“我有一个哥哥,同父异母。” 郁子升看着他,很安静。 “在大家的眼中,我和我妈妈可能是拿了后妈剧本的反派角色。” 他垂下眼皮,嗓音有些gān涩:“虽然我知道不是那样的,但有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觉得,我爸爸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会沉迷工作,经常出差,连带着对做主把丁鸢嫁进来的奶奶都心怀不满,连她生病了也不去多看一眼。 而且奶奶也不是亲奶奶。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后妈给他找个后媳妇这件事很好笑。 郁子升顺着他的思路问:“你爸爸妈妈是自由恋爱吗?” 虽然何旦拿“首富”来夸张地开玩笑,但于点家里确实很有钱,丁鸢的娘家也是。他们两个在一起,远比于祁云的上一段婚姻来得更加门当户对。 上初中的时候,于点也怀疑过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是一段没有感情支撑的商业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