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除却甄氏一人,堂中甄氏带来的丫鬟婆子没一个逃脱的。 这人心啊,最经不得考验。 孟怀曦随手点了一个门外的府卫,漫不经心道:“你去掌刑,一百诫鞭一道也不能少。” 被点出来的“幸运儿”脸上有明显的错愕与不乐意。 孟怀曦扫了一眼,又道:“待掌完刑,自去管家处领一百两赏银。” 她话音刚落,府卫脸上的不乐意顷刻间换作狂热。 “是,小姐!” 孟怀曦抬手掸了掸广袖,走下堂去拉着孟珍珠的手往院内走。 小孩子家不宜见这些血腥场面。 孟珍珠扯了扯她的袖子,嘀嘀咕咕:“三姐姐好厉害!要是我能和三姐姐一样厉害就好了。” 这才哪儿跟哪儿,甄氏那套怀柔伎俩都是宫里头玩剩下的,根本不值一提。 孟怀曦探手刮了刮她的小鼻梁,笑道:“珠珠儿还小,自不必学这等毒辣手段。只需记住,你是孟家记在族谱上的姑娘,是这孟府再正经不过的主子,旁的人如何也越不过你去。” 孟珍珠红着脸低低应了一声。 “珠珠儿记住了。” * 孟府占地面积不算小,大房这边占据风水最好的几块地。二房与早空置荒废的三房虽与大房仅仅一巷之隔,但朝向与大小明显略下一筹。 孟家老夫人因着孟二叔的公差,还在越州老家未曾上京来,是以也没有晨昏定省一说。 孟怀曦索性叫人守住两房来往的巷门,把心怀不轨的二房诸人拒之门外。 几日无事。 孟怀曦索叫鸳鸯在书房里又支了个桌子,她翻拣出原主从前的启蒙书,打算好好管教一下妹妹的学业。 孟珍珠很听话,孟怀曦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也不像别家这个年纪的熊孩子,生理性厌恶课业。 孟怀曦老怀安慰。 孟珍珠并非大字不识,也读过许多书,只是多是志怪传奇、山水见闻,知识杂且不成体系。 孟怀曦想了想,给她选了十三经里头的《论语》、《诗经》、《礼记》权作开蒙,顺道也验一验珠珠儿的学识究竟如何。 到这日,孟怀曦终于翻开崔娘子千里迢迢寄来的课业。 需要誊抄的小字并不是常见的女诫女训,而是士子们启蒙时常读的《论语》、《孟子》、《诗经》之流的书,间或夹杂些《战国策》、《六韬》的内容。 除却简单的誊抄,余下两三张内容不一的策论题。 虽然考校的内容很是浅显,约莫只是士子们十一二岁修习的难度,但这个大体学习方向,便让孟怀曦对崔娘子越发感兴趣。 鸳鸯侍立在一旁,替她研好墨,又闲不下来似的把孟怀曦从前的课业挨个整理出来。 鸳鸯握着一张纸笺,笑道:“崔娘子说您这诗,进益很大呢。” 孟怀曦好奇地接过。 她的诗写得很一般,但不得不夸一句,原主的诗虽有些稚嫩,却也不乏灵气。 假以时日,必定能在上京诗坛占据一席之地。 只可惜…… 孟怀曦摇摇头,别的也就罢了,她努努力争取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这个写诗嘛。 那可当真是qiáng人所难。 让她写一篇万字长赋赞美恭桶,都比叫她随便写首小令或是五绝qiáng。 孟怀曦将诗作还给鸳鸯。 她从前诗令课业全是叫弟弟怀玺代劳,是以经常被抓包,惹得当年上书房的夫子们连连跳脚,还时不时向她父皇告状。 怀玺…… 孟怀曦笔下一顿,斗大的墨点坠在纸上。 从崔娘子给她的消息看,前雍帝一年前主动禅位,被新皇封了个承恩侯,幽禁在上京城西郊边的承恩侯府内。 虽然没有自由,但到底性命无虞。 孟怀曦扯过被污去的纸笺,揉成团掷入桌边纸篓里。 挺好的。 她从前所作所为,也算是偿还尽了与惠帝的父女之谊。 这一世,她便只是孟府的三姑娘。 时辰水磨般流过。 傍晚,天色渐yīn,眼瞧着要下雨。 鸳鸯指挥着婆子们替淋不得雨的花木支起棚子,又亲自为孟怀曦二人掌灯,半晌才道:“卫国公府长孙夫人的赏chūn宴在后日,只是上京各家拜帖都送去了二夫人那头。二夫人刚刚派人来问话,还问您与四小姐去不去。” “她们这样岂不是太过势利!”孟珍珠愤愤不平道。 孟珍珠伸了伸压麻了的手臂,偏头又问:“三姐姐,那咱们还去么?” 势利却是势利了些,却也是人之常情。 孟怀曦只是拿不准大周这位陛下的脾性,究竟是要弟承兄荫,还是要照拂她这部属遗女。 不过…… 孟怀曦扪心自问,若是她来选,怕也是会选择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