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了毒却不自知,直到王妃死了,他才警觉。后来将所有的餐具换成银器,出去应酬带着苏翩,以防万一。可惜,你低调做人并不能挡住别人高调看你,不断有事冒出来,一点一点积累,逼出了他的“贪心”,这贪心其实是贪生。 方才一瞬间的惊魂,有些电光火石的想法一闪而过,若是这么死了真是不甘。他沉默着,但是方寸之间两两相偎,一宁静,便暧昧。他赶紧又道:“本王还没有儿子,要是死了,怎么对爹娘交代。我还有个妹妹没嫁出去,哎,愁人。” 他啰唆着家长里短,丝毫没有王侯之气,偏偏又让人忍不住想听他诉说。她也觉得只有玩笑才可以化解这份微妙的暧昧,不能停,一停便尴尬。 她从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怎么从没在王府里见过,也没听他提过? “王爷的妹妹不住在王府么?” 他想起云意,顿生怜惜,“可怜的妹妹,住在尼姑庵里。” 她惊讶不已,“为何?” “本王有位姑姑,被皇上派出去和亲,死于非命。所以,打小这位妹妹就被送到尼姑庵,借口命薄福微,要修佛才能增寿,其实想远离是非,怕重蹈覆辙。” 原来如此,她很同情那位郡主,皇帝没有子嗣,一有和亲的事,自然是在宗室里找。 他叹了口气,道:“她和你一般大,找来找去没找到合适的人家。实在找不到,将她许给商雨算了,以免夜长梦多。”她一愣。 昏暗之中看不见他的神色,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是陷于险境而临时起意,还是真的有此打算? 她惊讶之后很为商雨高兴。如果裴云旷真的有此打算,对商雨来说的确是件喜事。那位郡主自小修佛,性情必定平和宽容,再看裴云旷的相貌,她的容貌自然不会差,必定也是美丽出众。大师兄此番若能立了功劳封官加爵,和小郡主倒真的是良配。由此看来,裴云旷似乎对门第之见不怎么在意,他的确和很多王侯都不一样,无论是为人还是观念。 困境之中他看似轻松,其实心里一直惦念着逃脱的那两个人。刚才侍卫在石堆外对他说射死了一个,仍有两个人带箭逃走,他顾不得让他们来救他出去,立刻让他们去追。此刻困在这里也有了一刻钟,怎么还不见他们回来。他暗暗焦急,开始思虑一旦两人逃脱,他将如何善后。 突然,石堆外有人轻呼:“王爷,人捉住了。属下立刻搬开石头,请王爷当心。” 司恬心里一阵欢喜,终于放下心来。 曲六儿早就准备好了工具和绳索,八名护卫再加上曲六儿父子俩,先将路口一些稍小的石块搬开,又架着数根粗木棍合力将巨石勉强撑出一道缝隙,裴云旷侧身艰难地挤了出去。 司恬身量娇小,他一伸手就将她拉了出来。眼前光线猛地一亮,他立刻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她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举动,呼吸骤然一停。 他随即放下手,低声道:“你肩头有伤,方才怎么不说?” 她略带羞涩,当着这么多人,他的动作和言语都显得对她不是一般的关心。她低头不语,脸色渐红。肩头的伤并不重,她能忍得住,再说,对他提起又有什么用呢? 他转过身,被侍卫扶着跨过碎石块走到平地上。雪仍在下,但是小了许多,不再是雪片,毛毛团团的像是粗盐。 她记得他的伤在脚上,果然他的靴子上染了血,踏过雪地时,脚下的鞋印带着红色,看来伤势并不像他说的那样轻。她心里一紧,担忧油然而生。他走路的时候蹙着眉,面有隐忍之色,平时他不会这样。她心里越发的担忧,还夹杂着一种感觉,似乎是心疼。 两个男人被捆在那里,一跪一躺。躺着的那个奄奄一息,神志不清,肩负一支长箭,胳膊上还有许多刀伤,翻着血ròu,隐见白骨。跪着的这个稍好一点,虽然满身是伤,看起来还算清醒。 裴云旷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也知道我想问什么,说出来,也许有条活路。” 昏迷的那个人仿佛已经听不到说话,没有丝毫的反应。而清醒的这一个,垂着眼皮无动于衷。 裴云旷叹了口气,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有财可收,何必管是谁给的呢?我给的不会比别人少。”那人仍是不语。 裴云旷无奈地叹口气,对身边的一个侍卫略一点头。侍卫早等不及,手起剑落,将昏迷那人的一只手一剑钉在雪地之上。那人惨呼一声,清醒过来却又立刻痛昏过去。侍卫踩着他的手掌抽出剑,剑尖滴血,在白雪之上染上斑斑点点的红,让人心惊ròu跳。司恬心中狂跳,不敢去看。 跪着的人仿佛没看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