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笑了,哼了一声:“既愧疚朕失了一个宠妃……那就还给朕一个‘更为宠爱的妃子’来!” “嗯?”婉兮一时怔住。 皇帝反倒大笑,无奈地盯着她摇头:“真不明白?” 婉兮心下一个翻涌,已是羞得脸如火烧,急忙垂下头去。 . 翌日皇帝便下旨,说既然李朝使团朝见已毕,圣驾这便还宫。 旨意中说,怡嫔落水受寒,不宜车马劳动,便继续留在园子里养伤。 消息一传来,嘉妃不由得喜上眉梢;怡嫔处,便哭着喊着要求见皇上。 圣驾还宫,那一个嫔御还单独留在园子里什么劲儿?没有皇帝,这园子里的景致再美,又与冷宫何异? 况且皇帝之前已经透过话儿,金秋将赴木兰围场,一个来回至少要几个月,那么距离他下次再驻跸园子,怕要排到一年之后去了。 一年见不到皇帝,谁还敢保证自己不早就被皇帝给忘了? . 怡嫔自己无法起身,便用尽了法子送各种物件儿去“九洲清晏”,以为求情。那种种物件儿都是她自以为的“旧物”,件件儿上都有她觉着值得流连的故事。 只是皇帝并无所动,竟未来看她。 眼见此时便是圣驾回銮之期,怡嫔不得不祭出最后的绝招——叫手下太监去给皇帝送了条帕子。 帕子上,是她咬破手指写下的血书。 此举奏效,傍晚时分,皇帝终于还是来了。怡嫔喜不自胜,纵然还伏在病榻之上,可也小心打扮了一番。 皇帝进殿,便叫一gān人等都到殿外伺候。皇帝坐在她榻边,垂眸细细打量她病中容颜。 她这样出身的女子,“弱”与“病”本也是一种娇态,更易惹男子怜惜之情。她羽睫轻垂,气息娇微,如风中幼花。 扯住皇帝衣袖,她声息细软地恳求:“皇上就是妾身的命……皇上若将妾身舍弃在这园子里,妾身情愿就这么死了,化作一缕香魂也要追随皇上銮驾而去。” 皇帝淡淡点头:“朕明白你不愿意一个人留在园子里。可是一来你需要将养,二来朕进封你之前,你原本也是在这园子里承应,朕想叫你留在这园子里养病,对你才是最好。” “可是妾身不愿意……”她青丝半垂,逶迤香枕,轻伏在皇帝手边:“妾身自从遇见了皇上,妾身便一日都不想离开皇上。妾身求皇上开恩,带妾身一同回宫吧。” 第236章 求情(6更) 皇帝却轻轻拨开了她的手,坐直。 “可是你要回去,做什么呢?朕对你盛宠,这本身便已让你在宫中树敌。你现在又病着,若这样回去,你以为处境会好?” 怡嫔惨白的手指攥紧锦被:“妾身不怕!妾身承得起皇上的恩宠,妾身就也做好了与人为敌的准备!即便妾身病着,妾身也自信定有法子能保得周全!” 她本就是“扬州瘦马”的出身,从几岁大被“爹娘”买了去,这些年学的除了琴棋书画,就是女子之间争宠、抢尖儿的那些本事。她自问这些年在姐妹当中早就演练过太多次了,她一个一个战败了那些姐妹,才有最后的独占鳌头,才能被当时的苏州织造海保大人选中,送入京来。 入京之后进了南府,在一班优伶之中同样又是一番争斗,才有今日的出头之时。所以论起女子手段,她根本不怕,也从未输过! 那样卑微的出身,却有如今身在嫔位之尊,这样的好命她舍不得,放不下!所以不管要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用什么样的心计和手段,她都得死死抓着,不容旁落。 她只是没想到,她这样的坚定和自信,没赢得皇上的怜惜,反倒叫皇上面上隐约浮起厌色。 她连忙收住思绪,哀哀望着皇上:“皇上……难道妾身竟是说错话了么?” 皇帝掸了掸衣摆:“既然话已说到此处,朕便与你说明白。朕叫你留在园子里将养,亦是惩戒于你!” 怡嫔一怔,泪便滑下,柔弱万端地问:“皇上竟是因何事责罚妾身?难道,难道是傅九爷将那晚的事回给皇上,皇上听信了傅九爷一面之词,为了个官女子责罚妾身?” 皇帝目光放远,并不看她梨花带雨的娇颜。 “其一,你虽身在嫔位,然尚未行册封礼,你便无册无宝,无权责罚官女子。” “你要明白,我大清的官女子不是前明的宫女,我大清的官女子皆为旗下女子,他们时代都是朕的‘家人’。她们自然也身份贵重,不容任何人任意责打。” “其二,怡嫔,你当真以为你几番故意顶撞嘉妃之事,朕就都不知道么?” “朕的后宫里,主位自有品级。嘉妃身在妃位,位分在你之上;且她当年便是陪侍朕于潜邸的老人儿,资格更非你能比。况且嘉妃育有皇四阿哥,于天家有功。无论从哪里言说,也轮不到你顶撞!” 怡嫔惊得心口起伏。 尊卑有别她懂,可是自古以来不都是得宠的才最大么?只要有皇上的宠爱,她又何必将嘉妃那老女人放在眼里? 皇帝黑瞳幽然,垂眸来凝住她。 “朕明白,你不过是恃宠生娇,自以为朕会为了所谓的恩宠,便会在嘉妃面前也护着你。这样的例子,古来不鲜,可惜,朕却不是那样的昏君!” “故此朕意已决,留你在园子里将养,以示罪儆。” 怡嫔喉头一梗,不甘地爬向皇帝:“皇上!妾身冤枉……是嘉妃到皇上跟前说了妾身的坏话,是不是?妾身没有故意顶撞嘉妃,是嘉妃故意先跟妾身过不去。” “够了!”皇帝拽开袍子,昂然起身。 “你想说的话,朕已经听完;朕的意思也与你说得明白。你若还是苦缠不休,那朕便连甚么情分都不留了!” 第237章 全胜(7更) 銮驾从圆明园还宫,嘉妃车驾随行。 皇帝离宫赴圆明园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位嫔御伴驾。所有人都说怡嫔盛宠。 可是回来呢,皇帝身边依旧还只是一位嫔御伴驾。却从怡嫔换成了嘉妃。 想及这般独一无二的荣耀,嘉妃坐在马车里,也不由得不时浮起微笑。 她是皇帝潜邸里的老人儿,年岁比娴妃还大。她原本担心皇上继位之后,她这样的老人儿终究敌不过入宫新人。这往后在后宫里的岁月,她怕只是守着自己的儿子来苦熬罢了,是没什么机会再得到皇上垂爱了。 可是事实上呢,你瞧,她其实是想得太悲观了。 瞧着主子欢喜,当奴才的自然都跟着高兴。况且顺姬、英姬等人本就是当年陪嫁而来的家下女子,就更是休戚与共。 顺姬忍不住上前含笑凑趣儿道:“奴才给主子道喜,主子此番大获全胜。” 嘉妃只作不懂,笑笑到:“你说什么呢,什么大获全胜呀?” 顺姬跟英姬对了个眼神儿,两人都笑:“都说怡嫔盛宠,整个后宫谁都扳不倒她。皇上为了她都能跟皇太后顶撞,还单带着她到园子里来……可是这刚几天,就已经被皇上给扔在园子里了。” “待得回宫,谁还能不明白,是主子扳倒了她啊!什么盛宠啊,原来都不及咱们主子一根指头呢。主子回宫去,身份便自又与旧日不同了。” 英姬也说:“什么怡嫔盛宠,回宫之后就会所有人都明白,真正得皇上心的还是咱们主子!” 嘉妃也轻轻地笑了:“……以本宫的年纪,自然用不着跟那些小丫头们争。只是,本宫有永珹。本宫就算不为自己争,也要为永珹争。” “本宫原本就是包衣出身,比不得皇后和娴妃;又因祖上是高丽人,在太后跟前也不受待见。咱们大清宫里,一向子以母贵;永珹难免要受我身份拖累。如今又多了愉嫔的永琪,本宫便更不能提早多做打算。” “唯有本宫的位分不断上升,本宫的永珹才能还有一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