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悄然吐了吐舌:“爷别吓我,我没什么要紧的。自己的身子应该骗不得自己,我现下肚腹已不疼了。” 她说着,悄然躲开些。 皇帝却长眸眯紧:“就算你不疼了,爷也不会就这么完了!” 婉兮悄然一转眸:“张德全倒也罢了,不过是个***才。那皇上肯责罚怡嫔么?皇上可舍得?” 皇帝眯起眼,垂眸盯住她的小脸儿:“你想听爷给你什么答复?” 婉兮手掌一撑皇帝膝头,已是跳下来。向后退一步,努力一笑:“爷不必说了,当我没问。” 皇帝将手搭在膝盖上。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为什么不问了?” 婉兮尽量笑笑:“若按宫规,怡嫔娘娘不算做错。奴才是官女子,大半夜的在外头晃dàng,自是违反宫规。怡嫔娘娘身在嫔位,奉册宝佐内治,在这院子里并无奴才本主儿在的情形下,她自然可以代为管教。” 她抬眸望住皇帝:“况且皇上现下如此宠爱怡嫔娘娘,怎么可以责罚‘原本无错’的怡嫔娘娘呢?” 皇帝扬扬眉,目光错开,悠然道:“嗯,你倒明白规矩。宫中则例是朕钦定的,朕叫宫里人都遵照执行,那么朕便不能自己违反了自己定的规矩。” 婉兮笑起来:“奴才明白了。若皇上再无旁的吩咐,那奴才先行告退。” 小妮子的喜怒明明白白写在面上,纵然再明事理,终究也还是委屈、失望了。 皇帝便忽然一伸手,将她又扯回来:“既然难受,就别再爷眼前端着!你要是委屈,就哭出来,叫爷知道你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婉兮终是落下泪来:“我不恨别的,如果她当真只是因为我犯了宫规,按例责罚我的话,我半个字怨言都没有,我也不会恨她。我就恨她给我使yīn招!” “四爷,我倒要斗胆问问您,您钦定的宫中则例里,可有用这样的yīn招来责罚官女子的?” 皇帝摇头:“自然没有。” “可是她表面上却只是执行宫规,并无行差踏错,倒叫人没办法追究于她!” “没错,从宫中则例的明面上,我是无法罚她。”皇帝的意态反倒更放松下来。 婉兮泪眼轻转,愤然跪倒:“奴才方才失言了,怎可在皇上跟前妄议主位?还请皇上降罪。” 皇帝轻轻勾起唇角:“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此时在你眼前的人,不仅是皇上,还是你的四爷呢?” “天子虽大,可是有些事却是连天子都做不得的;可是说来有趣,有些天子做不得的事,四爷却可做得。” 他起身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抬起她的下颌:“告诉我,在你面前的,是你想逃开的天子,还是你稀罕的四爷?” 第224章 未断(4更) 好女也不能吃眼前亏……尽管,好像眼前是左右都要吃亏。 婉兮终是深吸口气,轻垂眼睫:“……四爷。” 皇帝登时面上霞光万道。 他不由得再凑近些,几乎已经将小小的她都团进了怀里去,柔声哄着问:“那你说,稀不稀罕四爷?” 婉兮被他缠磨死了,如何撑得住这样的逗弄……只得脸热气喘地认了:“……稀罕。” 他霍地一把掀起她下颌,狠狠盯着她樱桃一般的小口。 “……你个小妮子,爷快被你逗疯了!” 婉兮有些傻眼。 啥?咋变成了她逗他,分明是他在故意逗弄她不是? 皇帝深深吸气,qiáng自压抑下来心头的澎湃,手略有些粗莽地抓出那藏了太久的物件儿,猛然扣在她腕上。 . 沁凉。 沁凉之后,缓缓生温。渐与肤表相和,遂起相通之感。 婉兮心下一跳,急忙垂首去看。 可是他却故意用手盖着,叫她看不见。 她知道他又是故意的,只得顺着他的劲儿柔声恳求:“爷……叫奴才瞧瞧。” 他却轻哼:“四爷面前,没有奴才。” 他又故意磋磨…… 婉兮只得认命,柔声问:“那依着爷,我该如何自称,才能叫爷如意?” 皇帝黑曜石般的瞳仁,悠然一转,已是笑开。 单凭那笑,婉兮就直觉准没好事儿。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凑过来贴在她耳际:“小奴儿……与爷耳鬓厮磨之际,你要当爷的小奴儿。” 婉兮不甘,可是耐不住那半边膀子都禁不住地苏了…… 小奴儿——奴才,倒也没什么大错。原本包衣旗籍的家生子,幼时便有这样叫的。 婉兮急着瞧手腕上那物件,便只得含羞紧紧闭住了眼,低声认:“爷……叫小奴儿瞧瞧罢~” 皇帝忍不住了,去啜她耳珠,这才缓缓松开那只盖住的手,叫她瞧见了手腕上的物件儿。 . 耳珠被啮,婉兮却顾不得,只盯着腕上的物件儿,一时惊得挪不开眼。 她相信她不会认错,晚上这一截一截的玉,便是九爷那对玉镯上的原物!只不过那天被这爷给用砚台敲碎了,断成一截一截的。 可是昔日断玉,今日却又成镯。只见那断了的岔口上,被用jīng巧手工施以金镶玉的本事,用镂空赤金将断玉连成了一体! 更为jīng巧的是,这手镯不再是原先僵硬一体的尺寸,而是做成了软的——每段断玉之间,借助赤金的柔韧,便可自由舒展,再不用向从前那般,戴上了就撸不下来了。 “爷!” 她说不出的惊喜,却又不敢认定了他的心思,便急忙转开头,去瞧他的眼。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氤氲,却终究还是轻哼笑起来:“……软镯。爷费了几个月心思的设计,亲自画的图样,jiāo内造办处玉作,叫最好的玉匠制出来的。” “因颇费工,中间爷不满意,又叫他们返工过两回,务求尽善尽美才行。于是才耽搁了这么些日子才做得。” 婉兮原本想笑,可是眸光一转,竟还是掉下泪来。 欢喜的涟漪。 泪光朦胧里,尤其见着那咬合了断玉的赤金,分明是被镂刻成了串串jīng巧的葫芦状。瓜瓞连绵,永不到头。 第225章 认错(5更) 她惊喜太过,又一时不敢猜他心意,只得明知故问:“爷这又是作甚?” 他托起她的腕,状甚认真地观赏:“或者叫‘剪不断,理还乱’,或者是‘藕断丝连’。” 婉兮险些呛着:“爷在说谁?” 难道又说她和九爷? 他抬眼,哼了一声:“说爷自己!你生气了,大喊恨爷,扭头就跑了。可怜爷还得自己给你画图样、还要亲为监工……” 婉兮心下无可抑止地涌起温暖。 这些日子来,她看在眼里、听进耳朵里的,都是他如何如何独宠怡嫔,都是他为了怡嫔不惜与皇太后顶撞,不理整个后宫……可是外人看不见、听不到之处,却还藏着这样一双软镯。 她心下涌撞,伸手仔细摩挲镯上纹样。 那葫芦,她懂,是他曾经与她最初的缘定。 那一眼的缘分既定,便连绵无尽,永不到头。 . 看她垂眸出神的模样,他便也无声微笑,拍拍她的手腕,将两只软镯合并在她左边手腕上。 “这手镯已然这样,你自不必还给他了。你既喜欢,便日日戴着吧,爷不再为此与你闹意气就是。只是你好歹也给爷再空出一边手腕来,否则将来爷给你的,你又往哪儿套?” 他那话说得,快赶上诸葛孔明的空城计了,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婉兮不由得莞尔,“小奴儿记着,御花园里有一块奇石,仿佛名曰‘诸葛孔明拜斗”,四爷可喜欢那石头?” 皇帝扬扬眉:“你又想跟爷动什么心眼儿,嗯?” 婉兮垂首扑哧儿一笑,忙摇头:“没有啊。” 他盯着她:“便再没什么想跟爷说的了?” 婉兮悄然吐一口气,垂下头来:“爷既然原本如此宽宏大量,又为何将原本好端端的手镯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