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凉的药香,沿着她伤处缓缓溢开。 说来神效,原先那股火辣辣的疼,竟都给那膏子盖住了。 他指尖缓缓按压,可是那双黑亮的眸子却始终锁着她:“……止血生肌的,能让你好受些,不过你用得晚了,不敢保证就不做疤!” 婉兮拼命抵住心底那股子麻苏苏、又毛毛的感觉,努力吸一口气:“无妨。只要能让二位爷身子大安,留下条疤又算什么!” “你倒豪气!”四爷轻哼了一声:“怎地,就不怕将来被夫婿嫌弃?” 药膏子已是点点渗入皮肉,婉兮连忙抽回手臂,蹲身谢过四爷,悄然拉下衣袖。 面上却是扬起小小的光芒:“嫌弃?若只因为一条伤疤便嫌弃了我,那样的夫婿又嫁他作甚!” 四爷不由得微微眯起长眸:“怎地,果然还是存了另嫁的心?须知你要入宫,便是内管领下包衣,既经秀女引见,进宫了便已是官女子。” 婉兮扬眸:“官女子又如何?只要不被皇上临幸,二十五岁依旧还是可以放出来。” 四爷莫名又恼得咬牙:“哼,果然是想着二十五岁出宫另嫁!” 婉兮纳闷儿地瞟向四爷。心下道:这位爷这又是生的哪份儿气? 婉兮正想着该如何化解,却冷不防又见四爷邪气一笑。他出手如电,霍地又擒住了婉兮手腕:“也罢,我管你用什么法子出宫!总之,你这手臂我先见了,也摸过,更是——吮了!” 婉兮愣住:“四爷!你这是……” 四爷长眉倏扬,仿佛一腔懊恼尽数都飞散了。红唇微微一挑:“总之,你输定了。” “四爷,你说什么?”婉兮心下莫名滚过惊雷,却又说不清楚究竟是所为何来。 四爷傲然轻哼:“总之,我明天就走了。你来送我,单独~” 第11章 霸道 翌日一早,婉兮舍了二妞,独自送四爷上路。 花田径深,晨空碧蓝,真是个适合赶路的好天气。可是不知怎地,婉兮却只觉那明媚的朝阳有些刺眼,叫她眼睛酸涩。 四爷此去,只带着毛团儿一个,却将九爷和那家丁都留了下来。他说是九爷身子弱些,不能这么冒险赶路,再说若是回去叫家里人瞧见了,平添担心。 “那四爷自己呢?这么急着赶路就不怕伤了身子?”分别在即,她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四爷叫毛团儿牵着马远远地落在后头,只与婉兮两个人并肩独行。 他侧首望她:“怎么,不希望我走?” 婉兮脸上一热:“只是不放心四爷的伤。那总归是我的罪愆。” 他低低一笑:“……嘴硬。” 婉兮心下毛毛的,全然不懂那股子陌生的不舍究竟是什么。 却听他说:“不是我自己想走,只是家里的事多,我一天都脱不开身。本来前儿晚上就该回去了,若不是遇见了你,也不会耽搁到今早上。家里人怕是早已急得翻了天。” 婉兮咬住嘴唇:“……都怪我,耽搁了四爷的行程。” 他静静看她,半晌才说:“值得。” 婉兮的这颗心登时又跳得莫名地乱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小九留下养伤,他不了解这一方风土人情,还需要你多照拂。” 婉兮忙道:“那是自然。” 他又歪头静静看她良久:“九儿……咱们不久自会重逢。” 婉兮却是不自觉地湿了眼睫:“四爷是回家,江南与此天高地远,又哪里那么容易?再说,我下月就要入宫引见……” 四爷却笑:“嗯哼,你不是早想好了法子逃出来么?” 婉兮便也破涕为笑:“是啊。” 四爷想了想,手指按了按那枚白玉扳指儿,却又作罢。回头一甩辫子,将坠在辫梢上的白玉葫芦坠儿撸下来。伸手抓过婉兮的手,搁进她掌心去,攥紧:“收着。” “这?”婉兮愣住。 他哼了一声:“不值什么。原本扳指儿更好,只是总归是男人的物件儿,你拿着总不方便。葫芦倒是无妨,便是你娘瞧见,也不会为难你。” “我不要!”虽然葫芦不大,可是那玉质温润无瑕,一看就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四爷觑着她笑:“事到如今,要与不要都已由不得你。我叫你收着,就容不得你说不。” “四爷霸道!”婉兮咬住唇,妙目扬起,大胆与他对视。 他便笑了:“对你霸道。” 婉兮心下又是微微一晃,急忙垂下头去:“四爷一路上照拂好自己。” 他忽地又是伸过手来,攥紧了她的小手:“小丫头,你也好好顾着你臂上的伤。”他说着又解下自己的荷包,又塞给她:“那药膏子你每日晨昏都用一次。” 婉兮攥紧了荷包,垂下头去。 四爷又想了想,从自己袖口里又抽出一条丝帕:“用这个裹伤。你原本那条太粗。” 毛团儿已是忍不住冲上来:“主子咱们快走吧!再不走,主子这一身的物件儿都要解下来留下了!” 第12章 称兄 四爷还是走了,婉兮呆呆立在花田里遥望许久,终于看不见了。 她将那白玉的葫芦坠儿在掌心里攥得生疼。玉质生温,可却温暖不了她那一刻轻袅如烟的怅惘。 她转身回客栈去,小心将本地一些风土人情都嘱咐给那家丁。却听窗内一声轻唤:“九儿。” 婉兮忙挑帘子进去,却见九爷竟然已经从炕上坐了起来!在她脑海中一直红头胀脸的少年,这一刻脸上虽然还有点红,却已经散了肿,露出一张清俊的容颜来。 此时他穿一身青金色箭袖坐在炕上,腰上系着玉白的丝绦,手上盘着一挂白砗磲的念珠,整个人蓝白相映,说不尽的清隽俊秀。 一个男孩儿家,生得是面滑如玉,红唇如珠,竟不输给女儿家的面相。不过却不yīn柔,那一双剑眉配了星眸,光华灼灼。 婉兮怔住。 九爷便笑:“怎地,不认识了?还是多亏你的偏方,睡过一晚,我竟几乎全都好了。” 婉兮这才放下一颗心,连忙蹲身道喜:“恭喜九爷。” 九爷哼了一声:“你是我救命恩人,还这么客套?更何况咱们还有个‘重九之缘’!不如咱们换个叫法,你也别九爷九爷的叫我了。” “那叫什么?”婉兮眨眨眼。 “叫九哥。”他笑意吟吟。 “我可不敢。”对着九爷,婉兮轻松许多,“再说我可不敢当九爷的救命恩人,因为九爷的伤原本就是我弄的。” “那你反正欠我的,那就依了我。”九爷一片腿儿从炕上下来,长身玉立,走到婉兮面前。 原来也这样高。 婉兮转了转眸子:“你比我大么?” 两人各自序了年岁,婉兮倒没想到九爷果真比她大,今年已十九了。只是因着出身富贵,少知人间疾苦,于是气质上倒天真烂漫,看着倒如同比婉兮还小似的。 “你输了,快叫九哥!”九爷竟兴奋地拍掌。 婉兮吐吐舌:“当人兄长,就欢喜成这样?” 九爷扬眉:“可不!你不知,我在家最小,兄弟里头我排第九,上头还有两个姐姐,我镇天就叫人家哥哥姐姐,还没有人叫我哥哥呢!” 婉兮只能莞尔,“行,那便叫你得逞一回。九哥在上,小妹这厢有礼了。” 九爷欢喜得上前一大步,便自自然然捉起了婉兮的手:“好妹妹~” 婉兮面上一热,急忙抽回手来:“四爷嘱咐叫你留下养伤。你既已经见好了,是否也要追随四爷,这就南归?” 九爷扬扬眉:“南归?” 婉兮抬眸望他:“你们二位……不是江南人士么?” 九爷笑起来,晃了晃头:“你这么觉得?” 婉兮点头:“都说江南人士腹有诗书气自华,你们二位皆是如玉的人品,想来如是。” 九爷没承认也没否认:“你不告诉我们怎么逃过选秀,那我就也不告诉你我们是哪儿的人。反正,你很快就知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