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起身,这一瞬,仍是心神不宁的周贵妃,恍惚觉得,一道若有若无的凄烈龙吟,在殿中飘忽作响—— 这究竟是怎么了?! 后堂是太后起居所在,这里并不象其他太妃宫中那样,满是佛龛和香烛,而是以书卷和古物点缀其间,显得很是雅致——怪不得世家大族,往往自傲,彼此的品位,真是天上地下。 太后斜在塌上,由两个妙龄少女轻轻敲捶着,进到晨露进来,她挥手,两人鱼贯退出。 我听说,是你劝谏了皇帝,让他释放使者? 太后目光犀利,仿佛要直直she入人的心间。 微臣惶恐,并不敢擅涉国政,只是昔日在糙莽之间,曾听过鞑靼的一些风俗和秘辛,所以说了出来,供皇上参考一二。 太后望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一点也不居功,只这份谦虚谨慎,就很是难得——这次真是亏了你,皇帝是我亲生的骨ròu,他的脾xing,我最是了解——平日里看着宽厚严谨,真要下了决心,是九条牛也拉不回的。 她轻叹道:皇帝对鞑靼仇恨已深,什么劝告也听不进去——却不知他们叱咤糙原,是何等的qiáng横,我中原皆是农耕庶民,拿什么能抵得过人家? 少女伫立着,默默听着她又像牢骚,又像劝诫的话,只是那双清冽黑眸,仿佛承受不了这室内的昏暗,微微眯眼,一道流光转瞬即逝。 太后不知道这是她杀心大起的缘故,扬声命人点亮了灯烛,这才继续道:你身在帝侧,要立定忠心做事,皇帝有什么不对,更要时时劝诫——你不要慌,你又不是后宫妃嫔,没什么gān涉国政的罪名! 我今日瞧着你,就知道是个持重谨慎的,今后莫要辜负我和皇帝的信任才好。 太后的话,一片温馨中透着威严和期望,实在冠冕堂皇,只是叶姑姑在旁笑着补了一句:老奴说句不怕犯忌讳的,尚仪今后看到什么不象话的事,还是悄悄来禀了太后才是——良药苦口利于病,皇上却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听进的。 晨露应了声:姑姑说的是。 太后身体疲乏,赏赐了她一些物事——都是极尽珍稀的,她也不推辞,谢过后就离开了后堂。 你看这个怎样? 太后躺在塌上,漫不经心的问着叶姑姑。 第34章萧墙 叶姑姑想了想,答道:倒是个伶俐晓事的——她会念记太后恩德的。 太后失笑,摇头道:若是无关紧要的消息,她倒是会漏个一星半点,要她把皇帝的作为倾数相告,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她笑着看向愕然的叶姑姑:皇帝的xing子,我最清楚不过,他信不过的,断然不会放在身边——秦喜那小太监,你花了多少功夫,不也没拢住? 此时,一个管事匆匆行到帘前,踌躇不敢进入,叶姑姑把她唤到跟前一听,不禁惊诧色变! 她转身凑到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太后这一怒非同小可,她气得手脚冰凉,直直把塌上的jīng美画扇扯成两半—— 这成什么混帐世界了?!我何曾有过这样的旨意?! 她心口又开始绞痛,叶姑姑忙递上茶盏,太后顺了口气,狠狠道:好啊!一个一个都翅膀硬了!! 晨露走出后堂,却见殿中夜宴已到了酒酣人醉的高cháo之处—— 此时夜幕已下,高堂之上,两排儿臂粗的金丝蜜烛,燃得殿中明如白昼,乐工早已或坐或跪,阵式齐整浩大,chuī奏出满室丝竹悠扬。 此时华灯高照,奇香氤氲,众妃嫔观赏着殿中歌舞,或是谈笑,或是低语,或是半醉倚于案间,几分酒意上涌,更显得面若芙蓉,妩媚娇艳。 因为不用再避忌太后,她们已经换上了时下最为华美的宫裙,高髻如云,争奇斗艳,各擅胜场,一时之间,芳芷汀兰,光华神秀,直要耀花人眼。 她们的裙裾如渺云一般舒展流泻,重叠朦胧的褶皱,在灯火之下,显出或深或浅的yīn影来,如同亘古以来,奥妙难解的秘密。 盛妆之下,个个皆是绝色,只是那一双眼,烨烨生辉,顾盼之间,却总是不经意的,朝着上首看去—— 那是她们的天子,她们的夫君,她们一切浮沉荣rǔ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