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榆真心实意地点头:二少爷对我很好。” 侧室里面,展怀chūn忍不住笑了,重新回到门口。这次他没有露出脚,只斜着身子,扒着帘缝看向外面。 二少爷的脾气,可能你只是犯了很小的错,他都会大发雷霆,骂人罚跪都是轻的,长安被他踢过好几脚。说实话,我担心哪天他也打你骂你,所以我想,既然他好心帮你,不如彻底帮到底。我们家在乡下有处田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住到那边,那里清幽安静,你搬过去后,可以在屋里看书,也可以跟附近农家的姑娘们说话玩闹,总好过在这里伺候他,你觉得如何?”展知寒平静地道。 搬出展府? 阿榆心里一紧,本能地替展怀chūn辩解:二少爷只是偶尔发脾气,其实人还是很好的,他……” 他怎么好了?”展知寒端起茶盏,低头看里面起伏的茶叶。 阿榆低下头,努力回想展怀chūn对她的好:师姐她们都说我笨,二少爷告诉我我一点都不笨,他教我怎么分辨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他帮我挑水,给我买好吃的糕点。师祖不要我了,二少爷收留我,还让人给我做好看的头巾跟衣裳,还带我划船,大少爷,我愿意伺候二少爷,我不怕他发脾气。”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坚定。除了尼姑庵里的那些人,她最熟悉的就是展怀chūn了,如果是前天,她或许会选择去庄子,但展怀chūn已经不生她气了,不凶了,还让厨房做了好吃的等着跟她一起吃,阿榆愿意伺候他。 说来说去,为的还不是二弟给她的好处? 展知寒慢慢放下茶盏,起身道:只要你搬过去,糕点衣裳,所有吃的穿的用的,到了庄子我们照样可以给你,跟你现在享受到的完全一样,而且在那里你是主子,会有丫鬟伺候你。银钱方面,你在这里的月钱是二两,搬过去后,我们每个月给你五两银子的份例,将来你找到父母或是嫁人,我们还会给你添一份丰厚的嫁妆,比你跟在二少爷身边无名无分的qiáng多了。” 他这话里有利诱有警告,稍微聪明点的人都能听懂。展怀chūn皱眉,难道大哥以为阿榆是那种人?他想出去带阿榆走,躲开那个看谁都不像好人的势力大哥,可是,瞥见阿榆呆呆的样子,展怀chūn突然又很想知道她会如何选择。他相信阿榆的单纯,却也明白她好几次消气都是因为他拿吃的哄她,如果别的地方也有好吃的,她会不会离开他这个常常欺负她的坏人? 展知寒的话,阿榆不是很懂。这人开始说展怀chūn的坏话,又问她展怀chūn哪里好,阿榆以为他对自己的二弟不满,便专拣展怀chūn的好说给他听,怎么一下子又转到了搬去庄子的事?她明明已经说了愿意留下来伺候…… 忽的,阿榆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抬头,第一次主动看身前的冷峻男人,看他的眼睛。展知寒也在看她,那种眼神,阿榆并不陌生,师姐嫌弃她笨时这样看过她,最初她惹展怀chūn生气时他也这样看过她。 是厌恶,是不喜欢。 阿榆懂了,大少爷不喜欢她,他想让她搬去庄子住。 丹桂她们说过,老爷夫人不在家,这个家便是大少爷说了算,连二少爷都得听他的。 二少爷,他人呢? 阿榆悄悄看向左右,两边都有侧室,二少爷在里面吗?他不出来,是不是也不想要她伺候了? 阿榆低下头,眼泪快要落下来,她qiáng忍着,乖乖地道:大少爷,我都听你的。”展怀chūn不要她伺候了,她除了听大少爷的安排,还有别的选择吗?或许有吧,可阿榆现在只想快点回去只想自己偷偷哭一场,她什么都没法想,所有心思都放在忍泪上。 那好,你先回去,明天早上我安排你出府。”展知寒懒得再看这女人,转身道。 阿榆也转身,出了堂屋门后,她慢慢地走,不抬手抹眼泪,不让门口的那个冷脸小厮看出来。 脚步声远去,展知寒去了侧室。 展怀chūn在他开口之前笑了:我就跟你说她是傻子吧?留在我身边,我日日看着她,将来肯定会给她找个好人家,现在好了,她去了庄子,别说一年半载,用不了一个月,我便会忘了曾经救过这么一个蠢人。” 你说她蠢,那能骗得你背她给她买吃的买衣裳,你岂不是更蠢?”展知寒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我蠢我愿意,不用你管!”展怀chūnqiáng压的火气终于爆发出来,声音未落,人已经旋风般出了屋。 展知寒回头,看着那被展怀chūn高高甩起的门帘慢慢落下,轻轻晃动。 这次二弟吃了亏认清了女人,以后应该不会再轻易上当了吧? ~ 那边展怀chūn怒气冲冲回了常青园,直奔上房。他要找她问个清楚,他为她做了那么多,难道她只记得那些吃的穿的?有吃有穿就不要他了?可是上房里没有熟悉的身影,展怀chūn怒火更盛,这还没走呢,她已经不把他当主子看了。 大步出了门,展怀chūn直奔厢房而去,门虚掩着,他本想一脚踹开的,不知怎么想的,高高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展怀chūn悄无声息推开门,慢慢朝内室走去。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困惑地挑开门帘,第一眼没看到人,就在他以为阿榆不在时,目光落到了榻上。 那里被子是鼓着的,在不停地抖动。 她是在笑呢,哭呢,还是害怕呢? 笑,就算她不喜欢伺候他,展怀chūn也不觉得她会高兴成这样,哭,她都愿意搬去庄子了,有什么好哭的?可是害怕,更是完全没有道理。 展怀chūn满腹疑窦地走了过去,走得近了,听到压抑的抽泣。他心里一惊,伸手去扯被子。 里面的人没料到他的举动,惊慌地从枕头里扭头。四目相对,展怀chūn诧异于她红红的眼圈,阿榆看见他,心头各种难过委屈顿时化成滂沱泪雨,哭声止都止不住,抽得像骤然失了爹娘的孩子。 你,你哭什么?”怒火一消而散,展怀chūn无端端的心虚,心疼。 你,你,你不要,不要我了……”阿榆抽着答,断断续续,快要喘不上气。 爹娘不要她了,她还有师祖师父,师祖师父不要她了,她还有这个肯收留她的男人,现在他也不要她了,阿榆真的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过了。她从来没有自己过过,她谁也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展二爷:别哭了。 阿榆:我没有鱼汤喝了…… 展二爷:有,锅里温着呢。 阿榆:大少爷不让我喝…… 展二爷:我打他。 阿榆:你打不过…… 展二爷:打得过,我样样不如他,就打得过他。如果你肯嫁给我,那我娶媳妇也比他厉害了。 阿榆:你在说啥?我听不懂。 展二爷:我说我给你端鱼汤去。 阿榆:嗯! ☆、第39章 怀抱 展怀chūn从来都不知道,有朝一日他会遇到这样一个人,看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他会跟着心酸。 他愣愣地看着阿榆,眼前浮现以前她哭的样子。是不是因为两个人越来越熟悉了,所以他才会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变成不忍,再变成今日的心疼? 别哭了,谁说不要你了?”她越哭越厉害,展怀chūn没空想为何自己会心疼,将帕子递了过去。 阿榆没接,她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知道他不喜她掉泪,也知道自己哭成这样很丢人,她扯过被子,翻个身蒙住自己继续哭了起来。她只是忍不住,过阵子就好了,至少他们没有把她赶出门,她还有地方住,只要有地方住,总能慢慢想到办法的。 我让你别哭了!”展怀chūn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烦躁地吼道。 往常他这样或许会管用,现在阿榆正因为他不要她难过呢,他越凶,她越刹不住。那样qiáng憋着再突然抽一阵,反而显得更可怜。 展怀chūn从来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形,唯一见过的就是肖仁哄他妹妹。肖灿灿才五岁,被爹娘养成一副骄纵性格,稍有不如意就会拿泪讹人,当然也有真伤心的时候,然后便会哭成阿榆这样。 肖仁是怎么哄他妹妹的? 抱着哄,将人抱到怀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可阿榆不是小孩子了,他怎么能抱她,他…… 他已经抱过她了啊,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只要别传出去,除了那种事情,他跟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就当是哄孩子罢! 展怀chūn大步走了出去,将外面门关好,再快步回了屋。站在榻前犹豫片刻,展怀chūn脱了鞋子,直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也蒙住,里面黑着,他也自在些。身边的人哭声顿了下,似是诧异他的动作,但很快就又哭了起来。展怀chūn紧张地双手冒汗,这一刻真是有些嫉妒阿榆,她当时怎么就能那么平静地钻他被窝呢? 别哭了。”安抚人要紧,他试探着搭上她肩膀,轻轻拍了拍。 没有任何作用,只换来她往前挪了挪,将他手晃了下去,有种赌气的味道。 她气什么啊,是她先答应去庄子的,他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