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如何为难,到底还是吃了下去。 阿榆气展怀chūn也气自己,眼泪滚滚而落,她再也无法做一个好尼姑了。 在这里你随便哭,到外面最好别让旁人看出来,被问了也别多嘴。一旦传出去半个字,你就等着被赶下山吧。”展怀chūn很满意自己的调.教,放下沾了她泪水的手,回到椅子上,看她立在那里可怜落泪。说实话,展怀chūn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bī她吃肉。 是想帮她早点适应山下生活?还是,因为她喜欢吃? 展怀chūn摇摇头,他可没有那么好心。或许是自己要费时费力费钱帮她,便想在她身上找些乐子? 好了,先把东西端回厨房去,回头再把糕点拎到你房间。”看够了,展怀chūn开口吩咐道。 阿榆慢慢止了泪,背对他仔细擦过脸后,低头收拾东西。 她一声不吭,展怀chūn也没有说话。等阿榆走了,展怀chūn把藏起来的烧jī拿出来,一边吃一边等她回来,准备给她个惊喜。牛肉好歹切成片了,这个烧jī可是完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小尼姑乍然看到如此香喷喷的活物,会不会吓晕过去? 展怀chūn又有点犹豫了,要不缓两天再继续教她? 他犹豫不决,没留意外面天渐渐黑了,等桌子上只剩最后一根jī腿时,展怀chūn才猛地回过味儿来,小尼姑怕是不会回来了。 展怀chūn冷笑,胃口全无。 在黑暗中默默坐了片刻,他起身点灯,将吃剩下的jī骨头她不爱吃的芙蓉糕以及她爱吃的那两样糕点一起收了起来,悄然翻墙出去,全都扔到了一处山坳里。 爱要不要,跟他耍脾气,她以为她是谁?对她好点就蹬鼻子上脸,她有什么委屈的,他bī她吃肉破戒还不是为了她还俗后更好过些? 展怀chūn恨恨踢了一脚山石,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夜风清凉,他直奔山下。天色太暗他又走得急,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脚,往前跌了好一个踉跄,若非他及时拽住一颗小树,恐怕都要滚下山去。旁边林中有鸟雀被他惊醒,扑棱棱飞走了,地上也有东西急促逃窜,不知是兔子还是huáng鼠láng。 展怀chūn仰头。明月将圆,洒下月华皎洁沁凉,凉意慢慢漫到他心底,灭了他的火。 他又转了回去。 躺到chuáng上,展怀chūn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之前肖仁留给他的那把匕首,左右手抛着玩。 bī她吃肉她就受不了了? 明天他带她打猎去。 小尼姑还俗后肯定要嫁人的,嫁人就要做饭给相公吃,不会杀jī剁肉怎么行?正好他也出去散散心。肖仁那么想救小尼姑,就先由他想办法吧,他只管出钱,只管帮他教小尼姑早点变成一个正常人。 他倒要看看她会气到什么地步! ~ 静慈得了展怀chūn的吩咐,将早上挑水的活分给了明容明华。明安马上就要开.苞了,她不太放心让明安自己下山,阿榆人老实,去哪儿她都放心,明安虽然表现地也老实,那双眼睛却总让静慈忍不住盯着她。 阿榆并不知道静慈的安排,清晨习惯地早起,顶着一双微肿的眼睛去拎水桶,往外走时遇到明容明华,她乖巧地喊师姐。明容明华互视一眼,不约而同选择沉默。静慈起得晚,只要阿榆早点回来,静慈不会发现她俩偷懒的。 两人准备悄悄离开。 怎么是你挑水?”一道不悦的男人声音突然从院门那边传了过来。 阿榆打个哆嗦,见那边展怀chūn一身青袍,正面容冷峻地盯着她。她本能地害怕,垂了眼。 展怀chūn扫一眼那边愣住的两个尼姑,朝阿榆冷声吩咐道:跟我走,我有事要你做。” 我要挑水,施主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吧。”阿榆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小声顶嘴道。谁料展怀chūn还没说话呢,她两个师姐争先恐后把她手中两个水桶抢走了,抢完急急离去,连句解释都没有。 阿榆愣在原地,不懂平时最不喜欢gān活的两人怎么突然就勤快了。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展怀chūn不耐烦地问。 没了推诿的借口,阿榆不得不跟他走。到了客房,展怀chūn让阿榆帮他把他换下来的衣裳洗了,自己回内室补觉去。阿榆准备去后院,展怀chūn在里面听到动静,高声命令她只能在前面洗,阿榆撇撇嘴,过会儿洗衣裳时使劲儿揉搓,像是要把所有不满发泄出去。 吃早饭时,阿榆忍不住悄悄瞄向柜子。 三个油纸包都没了,因为油纸包上印着刘记字样,她能辨认出来。 被施主扔了吗? 阿榆低头咬唇,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委屈什么?昨晚她就决定再也不要施主任何东西了,除了伺候他,不再对他有半点好感,那样他再对她坏时,她就不会难受了。像最开始,他骂她,阿榆只会害怕不会难过的。 山上有蘑菇吗?”瞧见她那副qiáng忍着的委屈样,展怀chūn心情不错,愿意跟她说话了。 有。”阿榆闷声答。 嗯,那一会儿你陪我去山里挖蘑菇,晌午我要喝蘑菇汤。”展怀chūn颐指气使。 阿榆只是点头,换来一声轻哼。 都收拾好了,阿榆去请示静慈,静慈知道展怀chūn要同去,本不太愿意,但想到这位一直都很规矩,又是庵里的大主顾,便答应了。 到了山里,展怀chūn让阿榆自己去找蘑菇,他轻轻松松跟在她身后,眼睛四处乱看,寻思拿什么东西下手。他手里只有一把匕首,山jī兔子跑得太快抓不到,竟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走着走着,他发现一个鸟窝,上面有吱吱喳喳的叫声。 展怀chūn让阿榆继续往前走,他趁她不注意迅速爬上树,捉了一只羽毛还没长全的不知名小雀下来。跳下地后,他双手紧握,没过多久,手心里就没了动静。 过来!”他远远招呼她,将已经死去的鸟藏在草丛里。 阿榆很快就跑回来了,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仰头看他:施主叫我做什么?” 展怀chūn示意她把篮子放下,从袖口摸出一条黑纱来,笑着道:昨晚bī你吃肉,是我不对,来,你先蒙上眼睛,今天我教你做一件事情,算是向你赔罪。” 他笑得那样好看,眼神认真,阿榆低下头,不知该不该相信他。 不想原谅我?”展怀chūn放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 阿榆不自在了,看着他衣摆问:施主要教我什么?为何要蒙眼睛?” 蒙上你就知道了,听话,你学会了,将来绝对会受益无穷。”知道她已经默许了,展怀chūn笑着将她转过去,替她蒙眼睛,玩过躲猫猫吗?玩那个有个人也要蒙上眼睛。” 没玩过,怎么玩的?看不见了还怎么玩啊?”阿榆好奇地问,心里那一点点不安都在他温柔的动作声音里散去了。 以后再教你。”展怀chūn扶着她慢慢蹲下,将那只雀鸟摆在她身前,再把匕首塞到她手中,他握着她手往下凑,循循善诱:这里有根藤蔓,我教你切断它。” 学这个有什么用啊?”阿榆扭头问。 展怀chūn笑了笑,对着她蒙了眼睛的姣好脸庞道:你先切,切完我就告诉你。我已经帮你对准了,你往下用力就行。”说着慢慢松开手。 阿榆没有多想,因为知道藤蔓都很坚韧,她用力切了下去。 ☆、第22章 酸涩 刀子切下去,阿榆听到一声奇怪的响,同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溅到了她手上。 她疑惑地叫了声,下意识去扯眼带,展怀chūn没有阻止,抢过她右手中的匕首,起身,走到别处。 还没到晌午,阳光明媚而不刺眼,山林里静悄悄的。 展怀chūn默默等着,低头将匕首上的血迹逝去,帕子丢到草丛里,匕首收好藏到身上。做完了,身后迟迟没有动静,没有意料之中的尖叫,也没有哭泣责怪。 展怀chūn忍不住回头。 他看见小尼姑跪在那里,一手攥着胸口,一手捂着嘴,面白如纸,单薄肩头颤个不停,偏偏没有眼泪。 展怀chūn莫名心颤了一下。 有时候,不哭比哭出来还难过。 他快步走过去,只隔几步时小尼姑突然偏头看了过来,那样愤怒控诉的眼神,展怀chūn胸口一紧,竟有点不敢靠过去。他顿住脚步,视线在她周围绕了一圈,最后慢慢对上她的,有些艰难地解释道:你,你以后会下山嫁人,嫁了人就得学会炒菜做饭,如果连jī都不敢杀,你……” 我是尼姑,我是尼姑你不知道吗!” 听他还要狡辩,阿榆猛地站了起来,摘下尼姑帽指着脑顶给他看,泪如泉涌:我是出家人,你嫌我笨,打我骂我都可以,为什么要bī我吃肉,还骗我杀……”他怎么能这样,就因为他对她的那些好,她总觉得他其实是个好人,再生气都肯重新相信他,他却…… 阿榆低头,地上那只还不会飞的小雀已经身首异处,是被她亲手切下去的…… 如果她没有信他…… 可是没有如果,她亲手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