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却不回答,只看了看左右。玳瑁见状眼珠子一转,挥手令宫女们全部退下,附在芈姝耳边轻声道:先听她说些什么也好。” 芈姝勉qiáng点头:好,我且听你说说。” 魏夫人这时候才坐下,微笑道:王后不必提防我。子华就封,这太子之位他已经没份了,我也死了这条心。如今我只想同王后化gān戈为玉帛,共同对付你我的敌人。” 芈姝大惊:你说什么?什么敌人?”她心中暗骂:我的敌人只有你,你如今还想骗我不成? 魏夫人道:王后,这么多年来,您一直以我为敌,难道没看到真正影响公子dàng太子之位的人是谁吗?我已经失宠多年,且子华一直在军中。请王后细想,这么多年真正争了王后的宠,夺了您王后威望的人是谁?一直在大王身边讨好卖乖,毁损公子dàng的威望,挑拨大王,令他对公子dàng不满甚至大加斥责的人,又是谁?” 芈姝的脸色顿时变了。虽然满心厌恶魏夫人,可是她的话却有蛊惑之力,让她纵然不愿意相信,却仍会不由自主地去相信。细细想来,她果然觉得自己入宫后不久,魏夫人便不再得秦王驷之宠,公子华也确实多半时间都在军中。与她争宠、与她儿子争宠的,不是芈月母子,又是谁人? 再听着魏夫人细声细气的分析,她越发觉得,近年来嬴dàng受秦王驷责难,甚至朝臣们用立德立贤”的名头议立太子,可不就是与嬴稷有关吗? 她心中越想越相信事实如此,口中却仍然倔qiáng:魏夫人不必挑唆。季芈是我妹妹,同气连枝,比之你来,更为可信。” 魏夫人看她神情,知道她已经信了八成,只是嘴上不肯认输罢了,当下也不着急,转向玳瑁道:傅姆,王后仁义,不愿意将人往坏处想,可傅姆身负职责,却不能不提醒王后注意啊。” 玳瑁素来对芈月的心结更甚于魏夫人,听了此言,忙劝道:王后,魏夫人说得有理,不可不防。” 芈姝听了,心头堵得更厉害。她奈何不了魏夫人,亦奈何不了芈月。之前她还能假装天下太平,如今魏夫人挑起她心头隐痛,还要bī着她表态,她更是恼怒,不由得冷笑道:是与不是,与你何gān?” 魏夫人忽然笑了:可怜我等妇人,都是做母亲的心肠,有千般万般的心思,最终都归结在儿子身上。王后姑息养jian,难道就不为公子dàng着想吗?” 芈姝脸上变色:我如何不为子dàng着想?” 魏夫人便道:王后若为公子dàng着想,当下难道不应该尽快将他扶上太子之位吗?” 芈姝迟疑地问魏夫人:你……你此言何意?难道你还会助我子dàng登上太子之位不成?” 不料魏夫人竟真的点了点头,道:王后明鉴,公子dàng背后若有楚魏两国的支持,储君之位,还有谁能与他争?” 芈姝惊疑不定地看着魏夫人道:你……” 魏夫人道:臣妾自知当日曾经失礼于王后,若能促成公子dàng和魏国联姻,王后是否允我将功折罪?” 芈姝脸上神情变幻不定,似欲相信又不敢相信,想发作又没脾气发作。 玳瑁上前一步,轻推芈姝道:王后……” 芈姝回过神来,看到玳瑁焦急地以眼神暗示,终于吁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要我接受颐公主?” 魏夫人苦笑:事已至此,我们做长辈的,只能乐见其成。子华已经无法再争储位,我们母子难道不要为将来打算吗?我实是出于真心,王后当知,我此时之言,并非虚情假意。” 芈姝的神情变幻不定,想要发作:你,你这是要挟我吗?” 魏夫人听了这话,脸色一变。 玳瑁急了,忙拉拉芈姝袖子,拼命使眼色。芈姝平了平心气,勉qiáng笑道:好,魏夫人既有诚意,便容我三思。” 魏夫人站起,优雅地行了一礼,道:如此,臣妾告退。” 见魏夫人出去,芈姝的脸这才沉了下去,质问玳瑁:傅姆,我本当斥责她,你为何阻我?难道我当真要纳一个魏氏为我儿之妇不成?” 玳瑁却道:王后,当务之急,便是要将公子dàng立为太子。若魏夫人能够从中相助,岂不更好?那魏国公主纵然娶了来,也是在王后手底下过日子。且男子最是喜新厌旧,公子年纪还小,纵然如今迷恋那魏氏女,待过得三五年,哪里还会看她?到时候,王后要抬举谁,便抬举谁,岂不是好?” 芈姝听了这话,才慢慢熄了心头之火,咬牙道:好吧,我今日忍耐,权当是为了子dàng。到异日,看我饶得过谁!只是,想到这贱妇将来要成为王后,我实是不甘心。” 玳瑁笑道:大王当日娶的不也是魏国公主吗?可如今,坐在王后位上的是您,将来会成为母后的也是您。”她这话中,却是杀机隐现。 芈姝长长吁了一口气道:这么一说,我这心头就舒服多了。” 她不知道,此刻走出椒房殿的魏夫人亦打着类似的主意。 争太子位,我是失败了,可是将来的太子会听谁操纵,却还可以争上一争。 椒房殿的图谋算计,秦王驷自然是不知情的,但公子dàng今日的话,倒令他有些意外。 他去马场骑了一圈马回来,便问缪监:那个魏国公主的事,你怎么看?” 缪监忙恭敬地将魏颐入宫前后之事,一一说了。但除了王后去披香殿兴师问罪那件事外,再没有提到魏夫人,亦不曾提到王后。 秦王驷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话。 缪监便问他,夕食要去何处用,他顺口就说:常宁殿。” 缪监心中暗暗记下。这段时间,秦王驷在常宁殿用夕食的频率更胜往日。不但在常宁殿用食,有时候甚至将公文也搬到常宁殿去看。 用完夕食,秦王驷便如往日一般批阅竹简,芈月在一旁整理。 慢慢地,秦王驷似乎有些疲惫,伸手揉了揉眉头。芈月见状,忙取了数个隐囊来,道:大王且靠一靠,歇息片刻吧。” 秦王驷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忽然间,他睁开眼睛,问芈月道:什么香味?” 芈月诧异道:臣妾从来不熏香。” 秦王驷闭上眼睛仔细辨别道:嗯,好像的确不是熏香……”他伸手握住了芈月的手细闻道:但是,很提神。” 芈月想了想,解下腰间的香囊道:是不是这个香味?” 秦王驷闻了闻道:嗯,这是什么?” 芈月道:这是银丹草,是女医挚前些日子在咸阳的药铺新发现的草药。这气味闻了能够提神解郁,还能够防御蛇虫,所以臣妾最近都佩在身上。” 秦王驷道:怪不得寡人最近老是若有若无地闻到这种气味。嗯,明日你再做些香囊给寡人用。”所谓银丹草,后世唤作薄荷,有清凉怡神、疏风散热之效。 芈月便应了声是”。见秦王驷神情疲惫,便问:大王最近似乎有些烦恼?” 秦王驷看了芈月一眼,道:还不是子dàng的事?” 芈月亦知此事,道:公子dàng想娶魏国公主,王后不乐意?” 秦王驷摇头:寡人亦以为如此,谁晓得寡人去问过王后,王后矢口否认,反倒还向寡人请求赐婚。” 芈月顿时也觉得诧异,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显示了出来。 秦王驷道:怎么,你觉得奇怪吗?” 芈月神情恢复了平静,微笑道:既然王后也同意,那大王何不成全了公子dàng呢?” 秦王驷看着她,忽然凑近了她的脸。两人的脸只有两寸距离,他的气息都能够chuī到她的口中。你不怕子dàng身后有楚魏两国的势力,会……” 芈月微微一笑:若是两国联姻对大王有好处,对秦国有好处,臣妾为什么要反对呢?” 秦王驷的脸缓缓退后,看着她笑道:难道你就不为子稷担忧吗?” 芈月看着秦王驷,眼神坦dàng无伪:子稷是我的儿子,更是大王的儿子。大王会为公子dàng安排一门好亲事,难道就不会为子稷安排一门好亲事吗?联姻不过是国与国之间结盟的一种手段而已,当真事关国运之时,谁会为一妇人而改变决策?”不管是芈姝,还是孟嬴,都无法gān涉政策的运转。更何况,魏女成了芈姝的儿媳,嬴dàng就得在母亲和妻子之间,为魏楚之争焦头烂额了。 秦王驷看着她明媚真诚的笑容,忽然间心底一阵慌乱,忙扭过头去。 次日,他便召了樗里疾来,商议与魏国结亲之事。 樗里疾道:大王当真要让公子dàng与魏国公主结亲?” 秦王驷见他如此,倒是诧异:疾弟,有什么奇怪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