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看见他愣了一下,露出欣喜的神色来,摇摇摆摆就从小女孩身边跑到了拐角。 “都听见了?”共工谄媚地笑,“我只要借几个铜板买件礼物送给红豆,不是去喝酒,拍胸脯打保票,不是去喝酒!” “可是我们也很穷诶,”风伯说:“虽然我们看你这么有爱心,也很想跟你共襄盛举的。” “风伯你不是说开了神窍你就能找着工作了么?那岂不就有收入了?”云锦说。 “我的目标是帮人风gān羊肉,但是他们要的是温和gān燥的小风,我一作法刮风就是西北风凛冽啊!”风伯说:“我这本事,最适合的工作就是去和雨师合作,威胁huáng帝说要是不给我们提高待遇,我们就兴风作làng,把涿鹿城变成水乡泽国!” “那叫讹诈。”魑魅拍了拍他的脑袋,“何况你们也不敢。” “那怎么办?”蚩尤挠挠头。 “都这么垂头丧气的gān什么?树林里整天都有动物被冻死饿死,世界就是这样的好吧?不是我们的事情啊!要我说啊,早死早投胎,也许还能生在比较暖和的地方喽。”魑魅兴趣索然的样子。 那些人斗嘴的时候,云锦缓步走到屋檐下,看着那个小女孩。 “你叫红豆么?”云锦蹲在她的面前。 “是啊!”红豆扬起头,用一种惨兮兮的声音说:“夫人,您行行好吧,我饿了好多天了!” “我觉得以她这要钱的手段,该比我们有钱。”风伯嘀咕。 “我不是夫人,”云锦摇了摇头,“我可以摸摸你的脸么?” 红豆点点头。云锦娇嫩的双手轻轻笼在红豆粗糙的脸上,那些被寒风chuī裂的痕迹刮擦着她的手心,云锦看着红豆的眼睛,那双大大的瞳孔里了然没有生机。 “你看不见么?”云锦问。 “我生下来就看不见。” “你妈妈呢?” “死了,别人都说她死了,疯子也说她死了。” 泪水无声地划过云锦的脸,像一串散落的珠链,落在地下,轻轻融开了冰冷的雪。蚩尤呆呆地望着,觉得天地苍茫中他能听见云锦落泪的声音,风伯也有点难过起来,他看着苍白的天空,想起颛顼部他的老哥当权,不知道他的妈妈如今过得如何,也许她已经死了,也许和他老爹撒手尘寰而去时留下的大批女人一起,在一间大屋里永无止尽地织补。风伯心里发酸,他已经很多次地叫自己不要想这些了,他是个质子,在自己qiáng大的老哥面前无能为力的。他很多次地想他的妈妈应该忘了曾经生下他,反正也许从今往后永远不能再见。 “嘿!嘿!”魑魅说:“你们看起来都一脸感动的样子,真受不了。” “母亲诶!”风伯说:“人家在讨论母亲这个伟大的话题。” 魑魅耸耸肩,翻翻白眼,“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是个妖jīng没有爹妈,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对了,蚩尤,可没听你说起你娘。” 蚩尤扭头看着她,“可我也没有妈妈啊,我记事起就是和爷爷一起。” “那你怎么也摆出那付悲戚的表情?反正你跟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差不多。” “你说得也对哦。”蚩尤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悲伤什么,他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忆,甚至从未想过他生活里缺少了父亲和母亲这两个人。 共工在一边笑,笑容有点古怪。 云锦解下肩膀上的白狐裘,围在红豆的肩膀上,转身走回拐角处。 “共工少君,你要多少钱?”云锦问,“我们凑凑看?” “啊?”共工愣了一下,“不知道价钱……” “唉!也罢,难得我心软,要多少你就说!”风伯拍拍胸脯,“几百个铜板没有,几十个也许还可以,雨师那里应该还有一些的。” “我那里也许还能找出百来个,最多让刑天吃素了……”蚩尤说。 共工诚恳地环顾众人。 “别看我,妖jīng不用钱的,也不存钱。”魑魅说:“不要搞得好像大家要争相做慈善的样子。” “我实在是不知道多少钱买一个,除了买酒喝,我从不花钱。”共工说。 “你到底要买什么给红豆?多少钱一个?你倒是说啊!”风伯不耐烦了。 共工双手比了一个大圆圈,举到了风伯面前,“这东西。” “喔!”风伯恍然大悟,“大饼啊?你居然不知道大饼多少钱一个,我告诉你,那不论个卖,论斤的。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买五斤来。” “要是大饼我就直说了,可没那么容易的。”共工说。 “那是什么?”风伯挠挠头,“你说要买个锅盖送给红豆,我也不信啊。” “月亮。” “我们且说那huáng帝正在不周山上如厕,恰逢我们共工部杀到,真是无兵可遣无将可派……” “喂,疯子,就算大王在如厕,也不一定就无兵可派吧?”有听书的汉子醉醺醺地问。 “你们轩辕huáng帝军令森严,他说要如厕,大家就都如厕了,不想如厕的也如厕了。所以,”共工结论性地挥了挥手,“全军如厕,无将可派!” 酒肆门口的一桌上,刀柄会的英雄们耸拉着脑袋,各抓各的头发。 “就算没有买到月亮他也不必发疯似的编派huáng帝啊。”魑魅说。 “他说既然我们不肯帮他,他就只好自己说书赚钱了。”蚩尤说。 “喂,蚩尤,你有没有跟那个疯子说不是我们不愿意借钱给他,而是月亮没有地方卖?”风伯托着腮帮子,愁眉苦脸。 “他要是相信我,那他还是疯子么?”蚩尤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叫你买个大饼给他当月亮用你买没买?”魑魅问。 “早就买了,足足二十斤,不过我实在觉得和月亮有点区别。”蚩尤说。 “唉,我说大饼冒充一下月亮有啥不行啊?”风伯摊摊手,“反正红豆小来就瞎,没见过,我们就告诉她大饼就是这样的,圆的,松松软软香香甜甜的,能吃,就是吃多了有点gān,容易噎着。” 魑魅听见风伯非常gān脆地打了个饱嗝,猛一回头,“喂!你在gān什么?” “吃月亮……我饿了。”风伯嘴里裹着一团饼大嚼。 天色渐晚,酒肆里点上了灯。共工依旧在一群闲汉的包围下纵横捭阖,唾沫溅出七尺开外。窗外浓重的暮色压着天空,薄云丝丝缕缕地浮着不动,云间一轮明月隐隐约约,像被裹在一团蚕丝里的珍珠。 “唉,月亮真的那么好么?非要摸一摸。”风伯透过窗户看着月亮,“说得我也想摸摸看了。” “这里还有,你要不要摸?”蚩尤递给他一个大饼。 “没有水喝,噎得慌,我不摸。” “也是,你都摸了三四斤了。”蚩尤嚼着大饼含糊不清地说。 “魑魅你不是不吃东西的么,怎么也开始啃饼了?”风伯好奇地问。 “唉,无聊呗。”妖jīng叼着半张饼,目光呆滞,幽幽地叹了口气。 “疯子,你今天怎么了?老是讲个不停,难道你欠了很多钱?”一个汉子跟着共工的故事绕了周天一圈,听得还没战下huáng帝,终于有点晕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汉子说:“大王和你已经从北海一直打到昆仑,又从昆仑打到天池,这下子还在往云梦飞去,你们两个竟然都不困的么?” “嗯!”共工说:“也是,够累的,那么我们接着说大王和我打累了,于是倒下来一起睡觉……” “大王有好多的妃子,为什么要和你睡觉?”魑魅睡眼惺忪。 蚩尤一走神的工夫,魑魅一头歪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于是他身体僵硬不敢动弹,只听见妖jīng细细的鼻息仿佛树林里悠长的风。那边共工说到huáng帝和他一觉醒来又是jīng神百倍,于是挥刀再战,直飞云梦而去,醉醺醺的汉子们也就接着听他瞎扯。 风伯踱到酒肆外,屋檐下云锦和红豆并排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