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猛地被他推开,映入眼帘的,是莫愁瑟缩在chuáng角的模样,她眼里的惊恐,慌乱,迷茫,陌生得让他害怕。 几个丫头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她拉过来,莫愁却是越退越远,好似在躲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 “莫姑娘,你别闹了……你这身衣裳得换下来,不然会受凉的。” “莫姑娘,求求你了。” “莫姑娘……” 莫愁已背靠着墙,上衣被人扒了一半,她搂紧被衾拼命地摇头,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不要,我不要换……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一个丫头目光瞅见温延进来,赶紧跪下行礼: “王爷、王爷,莫、莫姑娘她……” 温延握紧了拳头,冷声问她:“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温延的脸色yīn郁难看,那丫头当即吓得言语难成:“方……方才给莫姑娘喂药的时候,不想她忽然就醒了,汤药打翻在衣上。我们想着这若是久了会着凉的,这才……这才要给她换,可、可莫姑娘她……” “出去。” 丫头微有不解,还欲好生提醒道:“可是王爷……” “滚!”他怒生一掌,狠拍在桌上,顿时,手下的桦木由中间裂开了缝隙。几个丫头再不敢说话,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莫愁仍抱着膝盖,蜷缩在远处,小小的,就像一个裹满刺的刺猬。 温延叹了口气,走在chuáng边坐下。 “她们走了,你不用怕。” 莫愁颤抖着点了点头,把头埋在臂弯中,过了许久,才问道: “王爷……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温延迟疑了一会,默然点头。 “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莫愁歪头看他,眼里清澈透亮,“我梦见,我梦见我大哥他……被腰斩了……” “那只是个梦。”温延打断她,平静道,“什么事也没有。” “梦?”莫愁低低重复了一遍,猛然抬头。 “不对,你在骗我!” 莫愁字字清楚,句句清晰:“我分明有看见大哥的啊,我看见他站在囚车上,他被送去了刑场,是不是……?” “不是。”觉察到她隐约的不对劲,温延极力想稳住她,“你,听说我,展昭他……” “他死了,对不对?”她问得极轻,轻得好似飘在空中起起伏伏的雪花。 “他没有死。你冷静点,展昭他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活着?”莫愁忽然涩然笑了一笑,垂下头,“那你的丫头,都叫我‘莫姑娘’,‘莫姑娘’是什么意思?我大哥他,他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这一刻,叫他哑口无言。 见他不说话,莫愁喃喃地说了些不清不楚的话,之后又道。 “我好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他静默了半晌,淡淡道:“好。” 是夜。 梅才清刚要更衣睡觉,门就给人踹了开来。转头一看,正是温延。 “怎么?夜里睡不着,跑来找我做什么?”他好笑的走到桌前给他倒茶。 温延扫了扫桌上的茶杯,眸中暗闪蕴光。 “你……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些什么?” “她?哪个她?哦……你说那个小丫头啊?”梅才清懒懒地舒展了一□姿,“也没说什么,该说的就都说了。怎么,她走了?” 温延咬了咬牙:“你这样,会伤了她。” 梅才清gān脆利落地反问他:“那你这般瞒着,你就确信不会伤了她?” “……” 梅才清笑了笑:“亏得你还喜欢她,连她的心思都不懂。” 蓦地起了一阵风,门前挂着的两只灯笼被chuī得凌乱起舞,撞在门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 白雪初降,漫天风露,转眼把街道铺得苍白一片。 这是位于大宋西北,石山山脉南端的一处村落。天气较之其他地方更为寒冷,往往才九月就开始落雪了,常会冻死不少南飞的大雁,所以又被人称作雁归村庄。 因得时候尚早,村中寂寂无声,人大多还窝在被中,不愿起来。惟听见雪花满了枝头,簌簌抖下的声音。 不一会儿,雪便小了些。 空气中带着几丝清朗的锋利声,huáng葛树下的小院里明晃晃的闪过一道剑气,生生劈开了树梢的枯叶,又震得一树积雪“哗”的坠下来。 院中,刀剑jiāo碰之声,清脆可闻。 只见一青衫人手持三尺长剑正刺向一蓝衣人。 他手法招招沉稳不乱,身姿轻灵飘逸,一眼观去,着实让人不由得拍手叫好。但剑还未及那人一丈,那蓝衣人便手腕一抖,手中长剑霎时化作光影,看得人眼花缭乱,竟分不清他招式如何。青衫人微吃了一惊,往后一挪,忽展开臂来,聚气于剑上,横扫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