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了出院了,卧槽她居然出院了呢,你们刚刚看到了吗?” “看到了,裹得严严实实的。” “不是被开除了吗,怎么又来学校了呢?哎,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出名是出名了,不过是恶名。” 陆汐刚到宿舍楼下,就听到下楼的学生在议论纷纷。她估计是祁小菲回来了,连忙急匆匆跑进了宿舍,但里面空无一人。 祁小菲的东西全都没了,床铺上就留下了一张棕垫,这是学校统一发的。她连洗脸毛巾都收走了,整个屋再没有她的痕迹。 窗前的书桌上留着一张便签:方便的话,下午放学后见个面可好?也许是我们俩最后一面了。 没署名,但陆汐知道是祁小菲。 她急忙打电话过去,但祁小菲却摁掉了,反复两次都是,也就算了。 都走了,宿舍四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分崩离析。当初刚分到这宿舍的时候,她们都很单纯,理想远大,口号响亮。 不过四年,人事已非。 陆汐一脸茫然地坐在床边,望着空荡荡的宿舍一阵悲从中来。 赵燕和乔恩欣之所以那么快被抓,是因为学校怕曝光直接冷处理。祁小菲原本是受害人,但她行为不端又闹出那么大动静,所以也被开除了。 房间里就剩下了陆汐,虽然罪魁祸首落网,但她也遭了鱼池之殃,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之前的风光。 思来想去,陆汐给祁小菲又发了个讯息:我明天就要出国比赛,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讯息很快回了:好! 上午没课,都是张教授和校领导在讲一些相关事宜,给团队打鸡血,自然是希望大家能拿个冠军回来。 这个设计团队一共八个人,六个学生,两个三年级,一个四年级和三个五年级。领队老师是张教授,助理老师薛成喜。 大家相互认识过后就散了,瞧着时间不早,陆汐就和张牧原一起去食堂吃饭。 张牧原的性子很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汐汐姐,你怎么一脸的心事重重啊?还在为祁小菲的事儿难过吗?那些风言风语你不要理会,清者自清嘛。” “……谢谢你,牧原。” 张牧原笑道:“你太客气啦,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出卖祁小菲的,因为她把你打成这样你都没还手。” 她指了指陆汐挂彩的脸。 陆汐心酸地扬了扬唇角,如果她当时还手,兴许祁小菲不会那么歇斯底里,她就不会流产大出血了。 所以很多事不能凭一时之念去理解,好心办坏事的情况比比皆是,变数太多。 “对了汐汐姐,你今晚上要和你男朋友过二人世界吗?” “嗯?”陆汐有些茫然。 “你都要走了,不跟大总裁道个别吗?”张牧原凑过来暗搓搓问:“封家的霸道总裁是你男朋友对不对?” 她一副“地球人都知道,你不要骗我”的表情。 陆汐讪讪道:“我晚上约了小菲吃饭。” “小菲?祁小菲吗?”张牧原一愣,“她把你打成这样,你还去请她吃饭?汐汐姐你心真大。” 陆汐也没吭声,心头实在太乱。 从昨夜里起,她整个人生都被颠覆,她不过是一个弃婴,而且是被亲生母亲扔在出租车上的,何其讽刺。 若不是陆家收养了她,她可能在某个孤儿院长大,然后……也可能是灯红酒绿下乞求生存的一个女人。 一夜之间,她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之前无比讨厌的乔恩欣和赵燕都觉得情有可原。 追求物质不过是人的本能,所有人拼了命的工作不就是为了过得更好么?她们只是用错了方式。 张牧原忽然拉住了陆汐的手,小心翼翼道:“汐汐姐,那要不要我陪你去,我可会打架了。” 她担心祁小菲再报复她。 陆汐倏然一阵感动,“不用了牧原,谢谢你。” 张牧原冲她莞尔一笑,那眉眼宛如春风拂过,令陆汐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这世上的缘分很奇妙,有些人认识了很多年却仿佛才认识几天,而有些人刚刚认识,就好像认识了一辈子。 陆汐觉得张牧原就是这样,几句话,几个眼神,便生出相见恨晚的感觉。 …… 步行街,十三香大碗麻辣烫。 原本陆汐要请祁小菲吃点儿好的,但她坚持来这儿,仿佛是缅怀她们灰飞烟灭的塑料花友情似的。 手术后的祁小菲气色特别差,脸苍白憔悴,以前炯炯有神的眼眸也灰扑扑像失去了光泽,没灵气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映衬她特别丧,眉骨间全是阴郁。 “你怎么这么快出院了?不多养养身体吗?”陆汐问道。 “在那儿待着跟等死似的,很闷。反正身体也就这样子,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就出院了。” 祁小菲说着拿出一卷人民币放在桌上,推给了陆汐,“汐汐,谢谢你让董宛照顾我,这是你给她的钱,我还给你吧。” 当初陆汐让董宛照顾祁小菲,给了她一千劳务红包,又给了一千医药费,让她买些好点儿的饮食。 本来跟童宛说了不要告诉祁小菲,却想不到她知道了。 陆汐蹙了蹙眉,道:“你拿着吧,买些营养品吃。做了那么大个手术,接下来得好好养身体了。” 祁小菲淡淡道:“不用,宋辉给了我一大笔钱。” “……那你和他?” “我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入他的眼呢?你说得对,他不过是玩玩我而已,已经用钱买断了我们关系。” 提到宋辉,祁小菲神色很落寞,本来就苍白的脸像更森白了些,就连皮下的毛细血管都能看到。 陆汐沉默了许久,犹豫着道:“乔恩欣和赵燕都被刑拘了,是她们盗了我的账号在校内网上发的帖子,我……” “我知道!”祁小菲抬头看着陆汐,眼神空洞冰裂,“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不是你干的,我只是心里有怨气,为什么你可以得到真爱,而我……” 她眼圈倏然红了,“你什么都可以得到,不费吹灰之力。而我,哪怕卑微到尘埃里也什么都得不到。大学四年,我不过就是你身边一片衬托你的绿叶。” 她一顿,讲了句陆汐这辈子都不想听的话:“或许,你之所以愿意给我做朋友,只是因为要个人衬托?” 陆汐的手颤抖了下,于是筷子上夹着的一颗鹌鹑蛋就那样“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慢慢又滚到地上。 她沉默了很久。 随即,陆汐把桌上两千块收了,拿了二十四块零钱出来,“我吃好了,得要回去收拾行李,你慢慢吃。” 不应该来的,她想。 人的底线一旦破了,那些被压着的阴郁、怨气会如洪水猛兽般冲出来,根本无法控制。 祁小菲已经回不去了。 陆汐拎着背包离开了十三香大碗麻辣烫,刚走到转角无人的地方,却听得后面祁小菲轻轻喊了声“汐汐”。 她转回头,却看到祁小菲身后不知道何时多了身材魁梧的男子,拿着一把匕首以雷霆之势朝她狠狠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