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前,正月十五,陆振山刚开上出租车一年。 A市的出租车每天都要交份子钱,所以一般出租车司机都是跟人合伙买一辆车,然后挂牌一个出租车公司。 陆振山跟人合伙买了一辆大众汽车,两人一个礼拜轮换一次白夜班,赚得虽然不多,但小日子绰绰有余。 因为过节,那天陆振山吃了晚饭才出门,刚出门就接了一个中长途单子,是跑外环的,赚了将近两百块。 过节生意不是特别好,陆振山准备在世纪城那边转一转就收工,晃眼就看到广场处一个女人在东张西望。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口罩,拎着个小包,怀里还抱着孩子。 于是陆振山就把车开过去,放下车窗问道:“小姐,要打车吗?” 女人从车窗探头看着陆振山,那目光仿佛X光一样把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最后才抱着孩子上来了。 “师傅,去外环!”她的声音特别沙哑,沙得有点儿刺耳那种。 陆振山掉转车头就往高架走,随口问道:“小姐,你这孩子多大了呀?这么晚你抱着孩子在外面,不怕孩子冻感冒吗?” 这女人沉默了很久才道:“她刚二十天!” “哦,那你要注意呢,二十天宝宝最容易伤风感冒,尤其是这么冷的天。” 女人下意识问道:“大哥,你也有小孩吗?” “是啊,我有个儿子三岁多了,很可爱,我老婆可宝贝他呢。” 女人怔了怔,幽幽道:“你老婆人应该很好吧?我看你也挺好的样子。” “嘿嘿,我老婆没读多少书,不过她心是真好。” 之后一段路女人一句话也没说,一直到外环的天桥下时,她喊陆振山停车了,“师傅,我钱先给你,你帮我看着一下孩子,我下车去解个手。” 陆振山不疑有他,“去吧,不过这附近偏僻你自己要当心。” “好的,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 女人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后就下车了,晃眼就不见了人影。陆振山等了足足二十分钟过后,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下车抱起放在后座上的孩子,才发现她怀里塞着一张手写的出生日期,连个名字都没,纸条后面写着请领养三个字。 陆振山当即载着孩子在天桥四周寻找那女人,可她就仿佛人间蒸发了是的,影儿都没。 再则那个女人一直戴着口罩,他实在也认不得。 当夜,陆振山就把孩子带回了家,小家伙不过才二十天,却仿佛知道自己被遗弃了似的,看到张丽英就咧嘴笑,还手舞足蹈的。 陆朝晖喜欢极了,一个劲要陆振山留下这个小妹妹。 那夜里陆振山两口子叽叽喳喳聊了很久,第二天一致决定收养这个样子,于是就开始跑派出所说明情况。 他们前前后后大约跑了四五个月,红包塞了无数,陆振山才拿到弃婴证明和收养登记证,并给小婴儿取了个名字叫陆汐。 说道这儿,张丽英长叹了一声,道:“那时候我们住在乡下,左邻右舍都嘴碎,所以你爸就说你是他在外面跟人生的孩子,难听是难听了些,但是没人会说你是野孩子。” “阿姨……” 陆汐眼睛都哭肿了,她就跪在床前趴在张丽英腿上,难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起来汐汐,别哭了,你爸在天之灵看到你哭得这么伤心,肯定要难过的。原本我打算到死都不告诉你真相的,谁知道……” 一定是天意吧? 其实张丽英没有说出口的是,陆朝晖从小到大都很喜欢陆汐,喜欢到骨子里了。 所以张丽英一直不肯让陆汐叫她妈妈,就准备着如果陆朝晖长大非陆汐不娶,她就把真相告诉她。 可谁又能料到,那场该死的车祸活活改写了陆朝晖的命运,把他从天堂直接打进地狱。 他本应该是个天之骄子的。 …… 又一个不眠夜,陆汐把有记忆开始的日子都回忆了一遍,一朝一夕,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似的。 被遗弃时遇到陆振山一家,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陆汐早早起床了,给张丽英熬了米粥,蒸了馒头,又拌了红油萝卜丝,才拖着行李箱悄悄出了门。 心里好暖,又好酸,说不出来的感受。 果然,上帝给人关了窗,还是会于心不忍给开扇门。 地铁上人很多,陆汐被挤在车门口的角落,因为个头比较高,还能看到旁边的小姐姐拿着手机在刷微博。 于是,她看到了封霆煜。 这是一小段视频,还有字幕说明。是封霆煜从封氏集团出来时画面,他依旧穿着套西装,发型帅气,面色冷冽。 只有那双眼睛红红的,即便是清晰度不佳,也能看到他满眼的血丝。 他被一群媒体围住了,长枪短炮对准了他。 “封先生,请问冯夫人车祸一事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呢?是否跟当年您父亲的意外去世有关系呢?” 这记者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问的问题如此尖锐直接。 封霆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那绝对是风雨欲来的节奏。他眸光轻轻在那记者身上划了下,敛了下去。 “诸位是没看到我的说明么?”他冷冷问道。 “封先生,警方对这件事如何判定?” “当时您直接从现场带走了冯夫人,这其中是否有另外的见不得光的原因?” “听说冯夫人有吸毒史,那么车祸当时她是否毒瘾犯了才导致车祸?” 别有用心的提问,令现场一度胶着,压抑,这是个十分剑拔弩张的场面。 但封霆煜没有回答他们,扭头跟长风道:“把这些企图谣言中伤夫人的媒体都告了,一个不留!” 随后,他才瞥向了一干媒体,以睥睨之势,“诸位有什么疑问的话就去警察局问吧,谢谢!” 两分多钟的视频,看得陆汐心绪难平,眼圈不由自主就红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从世纪城中转站下了地铁,找了个角落坐在箱子拿手机翻微博。 来来回回把那视频看了好多遍,她才又翻到短信箱,里面留的全都是封霆煜发的讯息,她一条都不舍得删。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封霆煜,我要出国比赛了…… 还没写完,陆汐倏然又想起了那恐怖的电话,立马把信息删了,揣着手机急急地换上了另一条地铁。